《天下惟双》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天下惟双- 第1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怪不得她这般狂傲。”康熙心生羡慕,回身低声说,“原来,云南数她最吃得开。”

    玛尔汉偷偷地伏在康熙耳边低语道,“少爷,水氏一族在云贵一呼百应,若得水浸天相助,摆平吴三桂自不在话下。”

    “嗯。”康熙意味深长的觎向兴致正浓的纳兰性德。

    “容若,给你个好差事……”康熙装作驻足观赏院中花木,拉住纳兰性德耳语了一番。搅得纳兰性德直摆手,头摇的跟波浪鼓一般。

    “堂上有客吗?”水浸天轻轻的问。

    “回少主的话,七月十四是主人78岁寿辰。少主离家的几年中,逢年节、少主和主人寿辰曾先生都会过府帮忙打理一番。现在曾先生正在堂上。”水浸天身子一震,陡然收住脚步,摇了摇丹唇,眼角抿过一滴水珠,不是是汗还是泪。

    “师叔!”曾遶看似大病初愈,略带病容,仍遮不住他举手间的风华。

    “……”水浸天微微点了点头,径自招呼众人落座。

    绘以子午莲的双襟轻摆,袖间雅香清幽,曾遶水滴玉盘般的声音传来,“明日是师尊的寿辰,在下特来打点。”

    水浸天淡淡的答道,“有劳!”

    “师叔若无吩咐,在下告退。”

    “等等!”水浸天与曾遶四目相接,神色中的关切与担忧丝丝可见。

    水浸天从袖管里抽出一柄颇有古色的洞箫,轻轻搁在桌上,说道,“明日阿爹寿辰,我不便入山。请将此玉箫交予阿爹,就说不孝女浸天拜上。”

    曾遶移步桌前,将洞箫揣进怀里说,“在下一定带到。”

    水浸天双眸一润,语气稍缓道,“你去吧。”

    “在下告退。”水蓝色莲花轻浮,纯白的衣诀飘出了视线。

    水浸天双眸微闭,吩咐道,“奴逻大叔,给我几位朋友安排房间、饭食。”

    “是。”

    “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奴逻大叔讲,我有些累了,少陪。”水浸天面带倦容,寻了个借口,起身转入内堂。

    水浸天闭上眼睛,随着记忆转进甘露园。身着白衣,红色领褂,红色腰围,粉色绣花凉布鞋的俏丽女子冷不防跪在水浸天脚下。

    “白薇给少主请安!”

    水浸天探手相扶,语调温和道,“起来吧。”

    水浸天推开雕花红椿木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这屋里还跟之前一样。”

    “主人的吩咐,白薇怎敢怠慢。”

    水浸天扔了折扇和帽子,轻轻地说,“我累了,想在池子里泡一泡。”

    滇北高原气候宜人,冬暖夏凉,宁湖又以“三步温泉四步汤,气蒸雾迷似仙乡”著称。茈碧水月地下有一眼温泉,就引了温泉水构造汤池。水浸天自小泡池长大,肌肤宛若新生的婴儿一般细腻柔滑。

    仰头闭目靠在池边,水浸天问道,“白薇,阿爹身体可好?”

    “主人自少主走后就害了心悸的毛病,偶有心疾发作,沧宿几位居士翻遍医典也不得其解。不过幸而主人身体硬朗,并无大碍。少主尽管放心。”

    水浸天心头一紧,继续问,“前几年我托人送回来的寿礼,阿爹可曾悉数收到?”

    “主人宝贝疙瘩似的珍藏着那些物件儿,都搁在书房呢。明日主人寿辰,少主可是专程回来给主人拜寿的?”

    “嗯。”水浸天鼻子哼了哼,不再说话。

    五年前的六月初六,星曜日月宫汨罗殿发生的一切至今历历在目,阿爹怒气冲天的表情就在眼前,众位师兄愤然指责言犹在耳。还有他,他一袭语惊四座的言辞,将水浸天丢进万丈冰窟的堂皇说辞,字字都烙在她心上。

    “曾遶自幼即有婚约束身,三年前还家探亲之时业已完婚,此为一不可。”水浸天的一颗心被打的粉碎,在场众人皆目瞪口呆。

    “曾遶虽与师叔相处十年,然牧之决计不敢存丝毫非分之想。曾遶蒙师父不弃,选入门下,学艺十载初有所成。于山中十载,蒙师叔照料,牧之心感师叔提携之情,同门扶持之意,更不敢有一日懈怠。师叔之情,曾遶实难却受。”谁都没注意到,曾遶说话时双掌紧握,指甲深深地刻进肉里。

    “曾遶自知出身鄙陋,师叔以大理水氏之尊,无量剑派少宗主之贵,师叔之于牧之宛若九天之日月,怎敢痴心僭越!且牧之尚无寸功,何以立世?男儿若无用于国,何以为家?望师尊及各位师叔明鉴!”曾遶此话说的极和衬,襟前的君子兰多了几块晕点,而水浸天冷笑着被关进玉壶阁。

    面壁思过的半年里,水浸天半年辟谷不食,至多饮口山泉润润喉咙。阆玄半年后再见浸天时,她已瘦的如枯柴一般,好似一具活骷髅。冬雨之夜,阆玄下令将执迷不悟的水浸天赶出无量山,五年内不得踏入无量山半步。

    水浸天泡在雨水里,心想,在无根水中死去也不错。天空放晴,水浸天被太阳耀醒,自那之后她才振作起来。

    一路接触下来,水浸天为康熙和纳兰性德的真情所动,五年间的游历使得水浸天对天下局势了然于胸。无量剑派弟子遍及天下,在门派去从之大义上,她必与曾遶向左,她与曾遶早晚必有一战。若不能带曾遶回归正途,则必保无量剑派和水氏一族周全。幸而门族大义与儿女情长在水浸天心中泾渭分明,清醒衍生之痛刻骨,之舍噬心。

    “注定殊途不同归,何必执着纠缠?”现在想来,阿爹的话着实有道理。
23。御皇图…第十四章:水月照茈碧(二)
    康熙等人吃过午饭,被宁湖和茈碧水月景色所迷,蒙希为向导一直逛至夕阳西下。披着月光泡在温泉里,康熙为主,玛尔汉为辅,两人一唱一和的游说纳兰性德,直闹的他双耳生茧,不得不举手投降,违心的应承下来。

    当晚三更时分,月色澄明。纳兰性德一觉醒来顿感腹中饥饿,寻思摸去厨房找些吃食祭祭五脏庙。

    “你又要去哪儿?”水浸天的声音从头顶飘来,纳兰性德一怔的空当就被揪上屋脊。

    “半夜起来,肚子好饿,你做件好事,放我下去找点吃的吧。”水浸天见他一双水汪汪的眸子,扑哧笑出了声。十五六岁的男儿,怎跟个孩童一般?

    水浸天塞给他一根炸饵块道,“厨下做的宵夜,我懒得吃,便宜你了。”

    纳兰性德撕下一片饵块,边嚼边说,“你还是穿女装好看。”

    一根羊脂玉簪将大半乌发的盘在头顶,少许的乌发随意散在肩头。褂子右掖结纽处接五须银饰,下着白色宽裤,袖口、领扣、脚口以颜色鲜明万字花图案挑绣、花边点缀,足穿绣花百节鞋。可体的裁剪更显其身姿婀娜。

    “明天你阿爹寿辰,你当真不去贺寿?”一根炸饵块下肚,他松散了不少,顿时有了精神。

    “……”

    纳兰性德见她不说话,半开玩笑道,“白天去不得,晚上总去得。夜深人静,爱女拜寿,别有一番情趣,不是吗?”

    “……”

    “我若是误了额娘、阿玛的寿辰,只怕一双耳朵都会被揪下来……”又一根炸饵块将纳兰性德的嘴巴塞住。

    “终于安静了!”水浸天仰头饮酒,汩汩清泉般的甜酒流入口中。

    纳兰性德狠狠咬了一口饵块,双手合十,粗了嗓子道,“谁娶了你,等于娶了个酒腻子。真是无量功德!”

    “……”一丝坏笑从水浸天嘴角滑过。

    “噗!”

    “哐当!”

    “哎呀!”纳兰性德被水浸天从屋顶踹了下去,屁股好似摔成了八瓣儿。

    “死没死啊!”水浸天低头向院中俯视,“没死就吭一声。”

    “偏偏不吭给你听,以大欺小!”纳兰性德嘴里嘟囔,揉着屁股消失在黑影里。水浸天望着他一瘸一拐的背影,默默地笑了。

    第二天即是阆玄居士水城笳的78岁寿辰,茈碧水月张灯结彩,厅中高悬五福临门的宫灯,烫金的寿字高悬堂上。寿果、面鱼等各色拜寿之物一定俱全。

    水氏宗祠位于无量山西侧剑川之摩崖洞,这里林木茂盛、石趣无限,山石别致,景色独特。天色微亮,水浸天盛装而出,在一众族人的簇拥下登上沙登箐摩崖洞。

    石窟正中镂刻出九隆之彩绘石像,细奴逻、阁逻凤、异牟寻等历代南诏国主及历代水氏族长石刻雕像分列两侧。石刻雕刻精细、形象生动、栩栩如生,手法细腻典雅。天地间,没有绚丽的色彩,没有造作的神态,没有拘谨的庄严,唯有原汁原味的白族风韵。宗祠祭奠活动没有想象中那般冗长、繁琐和乏味,半个时辰间的一切都显得那么优雅、纯厚和生动。

    迎着清晨第一缕晨曦,族中老少携厚礼、三五成群纷纷前往无量山汨罗殿贺寿。经无量山唯一入口百尺桥时,道士打扮的童子路旁站立,引领贺寿者上山。见此情景,水浸天苦着脸调转马头,没入道边密林。

    无量山主峰位于前山,山口处有一深不见底的断崖,崖下飞虹涧水流湍急,唯有百尺桥相连。立在山门前眺望,百尺桥身后不远处一宏伟高耸山门矗立丘顶,一眼望去,层层石阶直上山头,两旁古柏森森,云环雾绕,颇有世外仙山的味道。

    远远望去,山上林木蓊郁掩映中,古朴的建筑散布山间,呈层次分布,错落有致。若踏着晨露,赤脚行走山间,山中无尘雨,却有空翠湿人衣之感可谓真切。

    康熙隐在林中,探身张望道,“浸天的阿爹好大派头,平西王府特使都来贺寿!”

    “贺寿是假,挟持我们是真!”他转而一悸,心中喃喃,微微摇了摇头。

    “少爷请上眼,南华山、梵净山的各个寺庙的主持们到了。”玛尔汉指着几个身披袈裟的高僧说道,“云南、贵州各地府衙的官员也到了。”

    康熙啧啧感叹道,“镖局、帮会、衙门、举子、和尚……水城笳他老人家还真是通吃啊。”

    “一定要亲自会会这老头儿。容若,他一定是个帅老头吧。容若……”一回身,纳兰性德和水浸天第三次双双消失。

    “纳兰大人是完成任务去了吧。”玛尔汉思量道,康熙心头竟有些许的酸涩。

    宁湖畔一声响哨划破长空,雪龙驹调转马头,完全不顾马背上的水浸天,径自跑到纳兰性德面前停了下来,扬起鼻子蹭了蹭他的手掌。

    水浸天刚要动怒,纳兰性德连忙拉住马鞍头,温和的提醒道,“见日不如撞日,今晚就带我们拜山,如何?与曾遶约定的之期只剩一日,明日一早我们就该启程去五华山了。”

    纳兰性德于马上礼貌的拱手道,“你一路保我等周全,容若感激不尽。云贵之行目的有三,一是勘察沿途民情,二是暗访吴三桂治下之云贵风貌,三是拜谒无量山。第一条完成过半,第二条已有定论,唯有第三条,望浸天玉成。”

    水浸天眸若繁星,眼波微荡,点了点头。接触的这些日子,罕见容若面若挂霜的认真劲儿,她不好拒绝,更不想拒绝。

    纳兰性德笑容宛若宁湖中绽放的子午莲,于马上作揖道,“多谢!”

    待纳兰性德和水浸天折回山口时,康熙和玛尔汉居然双双不见了踪影。他登时慌乱无措,星眸圆睁,双眉紧蹙,满脸焦急。

    “斯景川——!斯景川——!”难得纳兰性德朗声大喊,引得拜寿众人纷纷侧目扫视。

    “兆总管!斯景川——!”纳兰性德记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手心冷汗阵阵。

    “别喊了!别喊了!”水浸天握住纳兰性德的嘴巴,“他俩大抵是上山去了。

    “你看,地上泥土并未见马蹄慌乱践踏之色;二来,树枝草木不见丝毫外力折损之象;三来,若有打斗,人群必然慌乱……”水浸天抽回素手,淡淡的说,“他若当真遇险,岂会不高声喊你?”

    纳兰性德赧然道,“这倒是。”

    水浸天故作惋惜状,叹息着摇了摇头道,“你不光身手差,定力更差……”

    “……”纳兰性德只想找个角落向隅而泣,说实话的人最可恨,被吐槽更是颜面无存。

    “小师妹!”好一个妖艳的男人!他看上去三十多岁的模样,全身上下都散发令人沉醉的气息,一举一动都让人目眩神迷。纳兰性德虽是男子,忍不住多看几眼,竟略带了几分醉意。

    “三师兄!”盛装的水浸天环佩叮当,跃下马背。

    “慕容湛,快来!”纳兰性德一怔,连忙翻身下马。

    “这位是我三师兄沧冥居士奚成玦。”

    “在下慕容湛,拜见沧冥居士。”纳兰性德躬身施礼,沧冥探手托了他的腕子,冰凉的双手让纳兰性德结结实实打了个寒噤。

    “这位公子好样貌!”沧冥端详着面前芳华无限的少年,笑意浓浓,“小师妹,不若为兄收了他,何如?”

    “这个嘛……”纳兰性德向水浸天投去求救的目光,长成这样又不是我的错。额的苍天大地老天爷,你就发发慈悲,救救我吧!

    “实不相瞒,他已入的小妹门下,师兄来的晚了些。”说着,水浸天抓了纳兰性德的腕子,将他拽到身后。

    “遗憾,遗憾!”沧冥寒玉般的双手缩回袖管,轻轻剪在身后。

    “小师妹,方才戴铎师侄奉师命将慕容贤侄的两位朋友请入汨罗殿做客。在下怕师妹揪心,特下山迎上一迎。”银线隽绣洱月照苍山的白袍拂动,沧冥嘴角微扬。

    “有劳三师兄!”

    “拜见师叔祖!”飞虹涧、罗生门众位弟子见沧冥和沧阑到来,齐刷刷跪倒行礼。

    “拜见三师叔、小师叔!”一路走来,拜见问候之声不绝于耳。看这架势,那任务极有必要。

    登上108级石阶即是星曜日月宫,坐北面南,依山取景,层叠而上,结构谨严,布局合理。古树百花怀抱、云雾缭绕下纯白的宫殿,宛若仙境。

    汨罗殿是星曜日月宫的正殿,镂刻云海仙山的六根汉白玉石柱为支撑,雕梁画栋之图案均是鉴湖山色,红椿木、楸木的内置,使得殿内书香翰墨之气浓郁。

    正中高坐虚设,两列宾客高朋满座,道士打扮的弟子两厢侍候�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