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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没有全部,陆敏行宁愿一点也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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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天纵最近心情非常好,首先是陆敏行不再和他闹别扭,日子似乎又恢复到了他结婚之前那种理想状态;其次是K国那边的铁矿运行已经走上正轨,他的事业版图正按照自己的设想一步步地展开。
人一开心未免就会得意,得意了未免就会忘形。后来袁天纵无数次后悔,那天晚上他为什么要硬拉着陆敏行去卫岚新开的西餐厅吃饭。
刚开始一切都好好的,袁天纵甚至还计划好吃完饭拐陆敏行回湖边别墅去好好温存一番,却没想到会遇见甘雨霖——如果不是那孩子一再固执地提醒,袁天纵根本不会记得这个他早已忘到脑后的名字。 过了好久男人才想起,这就是卫岚说的那个新来的大学生,妈妈患了肾病不得不出来做事,当时袁天纵只是想起陆敏行当年的境遇,一时心软就让人给他帮了个忙,这孩子自然是对他感激不尽。
“卫生先安排我在这里做侍应生,我白天念书,下午才过来上班。”那个年轻的男孩并未发现自己不受欢迎,也没去多想陆敏行是什么人,再度遇到袁天纵的欣喜和激动让他变得迟钝,只是一味狂热地对男人说道:“您这几天怎么不去找我了呢?我问了卫先生好几次,他都快不高兴了……”
陆敏行静静地望着那个满脸是崇拜和感激的男孩,对方眼中的一丝痴迷也未曾逃过他的双眼。这孩子好年轻,穿着侍应生的制服显得十分青涩,最多不过二十岁,可怜又是一个陆敏行。
袁天纵原本从不为这种事情而尴尬,要在以前他也许还会感到很得意,可今天的感觉却是截然不同。尽管陆敏行并未表态依旧神色自如,仿佛根本没有听见甘雨霖在说什么,但是男人却忘不了自己曾经对他说过,今后叔叔只守着你一个。
言犹在耳,此刻却显得万分讽刺。
其实要说是袁天纵破坏了承诺也算是冤枉了他。那天晚上他的确是喝多了,根本没弄清楚自己在哪儿,自然也没搞明白到底是谁上了他的床,从头到尾他都还以为是在和陆敏行做。第二天早上才发现自己稀里糊涂地破了戒,那一整天他都没有回家,后来更是为此坚决戒酒。
袁天纵虽然风流好色,却最是重诺,既然答应过陆敏行今后不再乱来,没有做到已经让他心里非常懊恼,只盼陆敏行永远不要知道,却万没想到会被人当面说穿,那种难堪和自责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愤怒,他想也没想就赏了甘雨霖一记窝心脚,却被一边的陆敏行闪身挡住了。
“敏敏!”
一见陆敏行捂着小腹差点站不稳的样子,袁天纵急得冷汗直冒。不顾用餐时间里餐厅的客人纷纷注目,他赶紧飞身过去接住陆敏行抱起来,饭也不吃了,嚷着要带他去看医生。
“我要回家。”陆敏行挣扎着离开他的怀抱站起身,咬牙自己往前走。
“敏敏,你和我说句话。”一路上陆敏行一直保持沉默,袁天纵受不了他这种无言的谴责和彻底的冷淡疏离,一跨进家门就忍不住咆哮,“我只是帮了他一个忙,你不能这样对我!”
“你们没有上过床吗?”看也不看袁天纵,陆敏行忍着腹痛弯腰去换拖鞋,他知道自己绝对没有弄错,就凭那孩子那种沉醉痴迷的眼神他也知道,这两个人之间绝对发生过什么。
“那又怎么样?”袁天纵急得恼羞成怒,可他的骄傲不允许他去解释这只是个误会,“我都说过要跟你过一辈子了,我不是一直好好地在你身边吗,你他妈能不能别这么贪心不足?”
陆敏行的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即就要往房间里走。
见对方根本无动于衷,男人发泄无门,将手边博古架上的瓶瓶罐罐通通砸了泄愤,又担心陆敏行就此不肯再理会自己,连忙走过去一把将他紧紧抱住,按在墙上强吻。
“敏敏,你这么聪明一定早知道我的心对不对,不要再折磨我了。”呼吸混合间男人含糊地安慰着怀里的小情人,从未如此不考虑个人尊严,“你要是吃醋,我保证再没有下次,好不好?你知道我一向说话算话,上次真的只是个意外……”
陆敏行头一次听袁天纵这样不顾身份的恳求,心里又痛恨又无奈,只能闭着眼睛,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让他无力的关系。
“坏人,变态!!不许你再欺负我的敏敏!”
突然刘芝萍一声尖叫,陆敏行睁开眼睛只看母亲的眼中充满了嗜血的疯狂,而她手上一把明晃晃的刀也随之刺入了袁天纵的腰间。
“妈,不要!!”
看她作势还要刺出第二刀,陆敏行觉得自己也快要疯了,赶忙扑上去想要挡住母亲疯狂的攻击。在那一瞬间袁天纵不顾身上的伤势拉着他护在怀里,伸手朝刘芝萍的方向胡乱一推。
男人在绝境中爆发出的力气惊人,刘芝萍抵受不住踉踉跄跄地退后了好几步,最后踩在刚才袁天纵挥落在地的各式器皿上跌倒在地,鲜血登时从她的脖颈间狂喷而出,蹿得老高。
“妈——”
陆敏行看到眼前的场景眼睛充血,嗓音都哑了。母亲体内的鲜血溅到他的脸上,仿佛灼人的岩浆和蚀骨的毒药。
30、第30章 。。。
第三十章
“敏敏,妈妈……杀死那个坏女人,以后没人欺负你了……不要哭了啊……”
“敏敏,你要听袁先生的话……好好报答他……”
后来陆敏行每次回忆起刘芝萍临终前断断续续的遗言,永远也不知道挥刀的那一刻她究竟是清醒还是糊涂,是为了拯救他还是为了推他下地狱。
当时袁天纵不顾腰间受伤,立刻强忍疼痛冷静地让刘芝萍侧卧替她止血。可惜颈动脉割破实在难以救治,即使救护车以最快的速度将她送到医院,也回天乏术。
当医生宣布刘芝萍不治之后,陆敏行显得异常地冷静。他瞧着母亲因为大量失血而显得青白的遗容,没有说话也没哭。
母亲颠沛半生,现在终于安静了,永远不会再为纠缠了她半辈子的病痛而困扰,也不会再给自己带来任何麻烦,可相对的,陆敏行也永远没有家了。
陆敏行从来没有想过,他此生最亲密的两个人,会因为想要保护他而造成彼此一死一伤的惨烈结果。如果当初听了袁天纵的,将母亲放进疗养院,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局面?
袁天纵身上的刀伤没有伤及脏器,伤口处理过程中他一直保持清醒。等到完成清创缝合和注射破伤风针之后,他立刻让人推着他赶往刘芝萍所在的手术室,只见陆敏行跪着趴在床前一动不动,身体仿佛比床上躺着的尸体还要僵硬。
“袁先生,您劝劝他吧。”袁天纵的助理小吴闻讯赶来帮老板处理急事,现在医院要将刘芝萍送去太平间,可是陆敏行怎么也不愿意起来,他不敢轻举妄动,看到老板在门口出现,如蒙大赦地松了口气。
袁天纵知道事情皆因自己而起,虽是纯粹的误伤,也无可辩驳地要负上道义上的责任,更何况,死去的人是陆敏行的母亲,是他唯一的亲人。比起内疚,对陆敏行的心疼才是最让袁天纵负担不起的沉重感情。
看到陆敏行脸色灰败目光呆滞,袁天纵紧紧将他抱在怀里不放,颤抖着手轻抚他的头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不能让他垮掉。
“敏敏,敏敏……”他在陆敏行耳边低沉地唤着,间或细碎地吻他的脸颊和鬓角,感觉怀中的人自内而外散发着彻骨的冰凉,“敏敏,你看叔叔一眼,求你。”
人体的温度终于让陆敏行稍微有了一丝知觉,他僵硬着身体勉强站起身来,真的看了袁天纵一眼,只是那眼神和表情无悲也无喜,“你受伤了,去歇着吧,我得处理我妈的后事。”
随即他跟随着医院的工作人员推着床走了,并没有再看身后的袁天纵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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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刘芝萍没有任何亲戚朋友,整件事情从头到尾只有陆敏行一个人操持。等到骨灰从殡仪馆正式送进墓地的时候,他才通知陈淑卿、栾惠茹和几个相熟的同事过来参加葬礼。
陆敏行表现得一切如常,处理起各项繁琐的事务来井井有条,母亲的葬礼也办得简单而隆重,只是拒绝和任何人深谈母亲死因。这期间袁天纵当然一直守在陆敏行身边,可是两个人之间却客气得犹如初识一般,往往说不上两句话便陷入尴尬的沉默。
袁天纵知道陆敏行是在压抑着,却又不敢擅自打破他竖起来的藩篱,可每当看到他刻意挺得笔直的脊背和明显细了一圈的腰身,男人的心就犹如刀割一般疼痛——他知道很多事情,已经再也无法回到从前了。
因为要服满七,陆敏行暂时没有从那栋房子里搬出去的打算。陈淑卿原本有些忌讳,想辞了这份工,袁天纵却突然找到她,许以丰厚的报酬,表示希望她继续留下来照顾陆敏行。
“算是帮我个忙,你看他现在这个样子,身边不能没有人。”
面对大老板这样客气得近乎恳求的态度,又想到陆敏行现在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陈淑卿考虑了几天终于答应留下来。袁天纵又找到栾惠茹,让她过阵子搬过去一起住——敏敏很照顾这个小姑娘,当初应该是顾忌自己才没有擅自将她带回来。如今刘芝萍意外去世,假如让他的身边热闹一些,或许还能缓解一些他内心的孤苦与焦灼。
至于自己……袁天纵惟有苦笑。他已经有心理准备,敏敏或许永远也不会原谅他。正因为是这样,他更不能就此丢下他不管——除了做陆敏行的情人,自己还是养大他的人,是这个世界上他唯一的长辈和亲人,这孩子现在孑然一身,让袁天纵如何能将他就此抛下。
或许这是上天给他的报应和诅咒,袁天纵想,从今往后自己是不是只能远远地看着他,再也没有资格参与他的悲喜。
对于男人的一切安排,陆敏行从头到尾没有表示任何意见,一直沉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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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魇中,陆敏行看见十五岁的自己被烈火困在那逼仄的破败小屋中,没有任何出路。他想开口呼救,但浓烟却抢先灌进肺里,逼得他无法呼吸。
在挣扎求存的绝望中,突然有一道白光照射下来,陆敏行以为那是他的救赎。手伸过去期望得到帮助,对方的脸出现了,那是肖昆被枪毙之后惨白垂死的容颜。冰冷透骨的手攫住他,要将他拖进刘芝萍下葬的墓地。
“快来,你应该是和我们在一起的呀!哈哈!”那不带感情的笑声,让人毛骨悚然。
“放开我,放开我!我已经在地狱里了!”陆敏行在心中不停地嘶喊,却无力抵抗那道声音的安排。
周围像是一个黑洞,陆敏行感觉自己漫无目的地摸索着前行,仿佛经过了千山万水的疲惫。他循环往复地走着,没有过去未来,无所谓光明黑暗,只是无穷无尽的混沌与虚无,他觉得很累,想自己是不是应该放弃了,突然有个声音穿过一切直达他的内心——
“敏敏!!”
一团混沌在瞬间被撕裂,陆敏行终于看到了一些熟悉的场景——种满了红枫的大湖,还有湖边庭院里静静伫立的篮球架。
“敏敏,别怕。”
有人将他抱进怀中,轻轻拍打后背。暂时找到安全感的陆敏行缓缓睁开双眼,朦胧的月光下是袁天纵满带疼惜的脸。
“做噩梦了?”男人低声在他耳边问,接着轻轻叹了口气,“你额头上全是汗水……”
终于想起自己身在何处,一阵止不住的心痛让陆敏行猛地推开袁天纵,蜷缩在一边。此刻他无法接受这个男人的温柔,正如他无法让母亲死而复生。
“敏敏,听我说几句话,可以么?”
感觉到一只大手抚上自己的头发,陆敏行身体一颤,没有吭气,只是全身微微颤抖着,蜷得更紧了。
“叔叔欠你一条命。”袁天纵轻轻抚摸着他的头,缓缓地说道,“你可以恨我,可以不理我,如果你不想看到我,我也可以不在你身边出现。可叔叔不会就这么丢下你,每个人这辈子都有自己要背的罪孽,现在敏敏身上的那份已经交给我了,你再也不用害怕,敏敏上辈子欠她的,以后由叔叔来帮你还……我会用一辈子来照顾你,哪怕真的只做你的长辈……”
听到陆敏行在梦中说自己已经在地狱里,袁天纵的一颗心都要纠结起来。
“敏敏乖,好好睡吧。”
听他低沉的嗓音一直响在耳边,陆敏行不禁回想起陪在他身边的这十五年。在那些转瞬即逝的吉光片羽里,有快乐,有悲伤,有愤怒,有歉疚……
并不是不知道母亲的死是个意外,没有人该为此事而背上十字架,最大的问题在于,陆敏行问心有愧——在母亲挥刀的那一瞬间,他的确是担心袁天纵更多一些。如果不是男人急着将他护进怀里,那么将刘芝萍推出去害她死于非命的人,一定会是陆敏行自己。
所以他并不是恨袁天纵,他恨的是自己,他无法在他面前一直假装一个受害者——陆敏行怎能无视,是这个人替他担上了弑母的罪名。
突然翻身骑在男人的双腿上,陆敏行扯开他身上薄薄的袍子,从他的额头开始,一直摸索到腰眼、小腿……这些年来为了保护他而存在的疤痕,或新或旧,宛然在目。
泪水一滴滴从陆敏行的脸上落下,迅速打湿了男人的胸膛。颓然趴在袁天纵身上,在母亲去世的第三周之后,身心俱疲的陆敏行才得以第一次恣情地恸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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