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四处乱看,挪着脚找自己的东西。
“三!”
有人喊:
“快跑!要杀人了!”
于是炸了锅,纷纷逃命去也。老板小二加起来不到十个人,怎么都拦不过来,眼看着满屋的人饭钱都没付跑得七七八八,只剩稀稀拉拉几个带兵器走江湖的,无所谓地坐在位子上吃自己的,小本买卖的老板又是惧怕又是怨恨地瞪着祸主,盘算着怎么跟他们要钱。
雷痕随便勾了条凳子往桌边一坐,恶狠狠瞪住凤三。
怎么办,我好怕!
凤三哆嗦地坐过去,眼见拳头落下也不敢躲得太厉害,吃上两记擦边而过的老拳,然后揉着痛肉哼哼唧唧地小声解释:
“你要知道,啊,我一开始就、就是‘那边’的人!偶然与你结识,啊,我也不知道会、会变成这样!当初是谁硬要拉我入伙的,啊?我当初不是不、不不答应来着,你怎么说的?啊?好吧,就算你怀疑我是欲、欲擒故纵好了,再说了,我害过你啥没有?”
雷痕死死瞪着他。
“再再说了,告诉你行么?你那性子要么废了我要么逼我和那边断个干干净净。我没了有别人顶上,和那边一断你们就全得死!图什么?凭白让我左右为难。”见雷痕瞪着眼要插嘴,他手虚压一下,很有那么回事儿地沉声道,
“说实话,你要没劫那批货,这辈子都不会有你什么事儿!”
雷痕顿时就像吃了好几只臭虫一样说不出话来,凤三凉飕飕摇头道一句,
“唉,谁让你一看是‘那边的人’带的货就巴巴地去抢呢……抢不着还不行,听说你连最忌讳用的偷、唔……”
五个同伴见他们领头的突然抱住肚子直直趴在了桌上。
“那你们上头的人要我死呢?你杀我不杀?”雷痕冷着脸眯起眼。
可怜的凤三抬起脸愣住,忘了叫疼,傻傻地摇头,
“那不能,那、那不能……”
“那就是要我死呢!”雷痕厉眼一扫远远站着的五人。
要是以前凤三能拍胸脯保证,现在……雷头知道的太多了。
凤三为难地看看那五人,三个尴尬地四处乱瞟,两个不爽地打量着凤三身边的那个乡下土包子,于是下决心靠近雷痕耳语:
“我带你跑!”
雷痕木然回头看他,眼前人一脸慷慨就义,还回给他一个“包在我身上”的眼神,火上来了,又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
“跑你个头!还以为你有什么妙计!狗屁!”
这么被人打来骂去的凤三反倒笑了,傻憨憨地嘿嘿直笑,知道上头这位信他了。
雷痕恨恨瞪住几人,心里憋气却实在发不出去。
看这小子明知是他却不逃他就有点儿数了,那一通鞭子九成是在撒气而已。还有一成,我吓吓他不行?
当初李淮一个劲嘱咐他千万、一定、绝对不能弄坏了那观音,以为是这小子贪财的毛病犯了,现在来看倒是在保他的小命。里面装的大概真是他无论如何也看不得的东西,看了,就得死。
没看,要么投诚要么死。
投诚,怎么可能!所以现在他可能还是要死。
娘的,根本没得选嘛!难道要老子去寺里给老天拜拜?希望那个什么主子宽大开恩?
该死的姓卫的怎么会跟那种要命的人扯上关系!我怎么该死的会跟姓卫的扯上关系!
因为你劫了他们的货……雷痕抱头。
“头儿?”凤三小心探问。他不会因为打击太大而……吧?
雷痕一抹脸,不看凤三反而问道,
“那五个呢?”
“呃……三年前我救回来的三兄弟还记得吧?他们什么也不知道,上头派来给我打掩护顺便和卫……姓、卫的接应……”及时把“卫主子”三个字咽回去是明智的,你看那人眼神!
“另外两个呢?你们这是要去做什么?”
“同伴……告诉你也没关系,我们几个是奉命去支援龙卫的。”
“支援?”雷痕皱眉,不好的预感。
“那边派出了批人朝西南去了,你知道吧?”
“嗯。”
“你猜这都是什么人?”
“啊?”
“记得两年前初现江湖的黑木教么?他们训练出来的死士不畏疼痛死亡,且泯灭人性毫无为人的罪恶和恐惧,只听从教主的命令,就算要他割下自己的脑袋也能照做不误,你说,还有什么比有思想的行尸还可怕?”
“你是说……”雷痕攥紧了拳头,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如果是这样,现在的雷家寨只有等待被屠杀的份而已!
凤三侧掩着嘴巴悄悄说道:
“别担心,我还没说完呢!卫……啊,已经部署好了,龙卫和雷家寨无关紧要的人已经悄悄转移去了别的地方,而三百乔装过的龙卫镖师现在怕是已经快到山寨了。”
雷痕一听,松口气的同时撇撇嘴,只是互相利用而已,两个人挡当然好过一个人拼。
“当然,别高兴得太早,这批人去了也未必就挡得住,咱们后方还有一批人马正往那儿赶,赶得上好办,赶不上……”凤三眼神一暗,不言而喻。
雷痕自然知道这是一批什么“人马”,难免觉得现在他这一寨之主当得有些窝囊,
“我已经发了信号让四边的人尽快赶回来,但是,人散出去太久我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
凤三知道他家老大虽对敌心狠手辣也最是爱惜羽翼,于是拍拍老大的肩膀道:
“咱们该尽力的尽力,其它的不要多想。”
“郎坤怎么这么针对咱们?不惜冒着被反噬的危险要来这么多死士,就为灭雷家寨和龙卫?”雷痕纳闷。
本来还很一脸忧心多愁的凤三又拿出那种奚落的眼神看着雷痕。
雷痕明白了,
“好吧不用说了!”大手盖住脸搓了搓,
“我跟你们一块儿去。”
“老大,你的腿,和手……”凤三不确定地问。
雷痕看看还带着指套的尾指,又看看束着木棍缠着布条的左腿,眼一瞪,
“小瞧我?”
“哪敢哪敢!说起来老大,您真是慧眼如炬,我都易容成这样了您还能认出来!佩服佩服!”某人赶紧狗腿。
“想知道为什么?”
“想!”否则日后岂不是次次都得被你认出来?我还干不干活了?
雷痕眼珠一转,笑眯了眼,指着自己的嘴巴无声道,
“告诉我你们主子是谁我就告诉你!”
凤三肩一垮,恨恨吐出几个字,
“你憋着吧!憋死你!”
雷痕哈哈大笑,又一想,奇怪,我心情应该这么好么?
然后垮了脸。
作者有话要说:在外打了一个月工,让我难忘的是,碰到一个怪叔叔被讹走了六块人民币。
23
23、二十二节 。。。
作者有话要说:下集预告
雷痕被谁抓走了呢~?卫儿凌到底怎么样了?他会被怎么处置?生煎呢,火煮呢,还是干脆烧烤~?
其实,我想说,这个丫鬟来得真巧啊~!
ps:再两章就完结了~顶多给个番外吧~
ps的ps:我真的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写些什么东西了,和刚开始起笔的时候岔了十万八千里,我本意是想写一个虐得死去活来的惊天地泣鬼神的霹雳无敌文(看吧,我是很有雄心壮志的),可是每次亲妈之神都要来强迫性附体。。。所以,好想快点完结。。。
二十二(我对天叹说,我认命了你可以放过我了吧,天说,小子,晚了!)
和凤三一行上了路,光明正大骑着马狂奔,雷痕不禁回想起和卫儿凌这一路。
老实说,明明应该时刻小心翼翼,却又必须在刻意的时候刻意的地方留下些刻意的线索,是挺烦人的,雷痕不太擅长这些,偶尔灵光一闪想到几个妙点子就够了,不过那小子倒是很乐在其中,而且尤其地喜欢躲在暗处看某些人的笑话,看到几个做贼似的人寻到他留下的线索自以为是地往错误的方向寻去然后被人秘密地清理掉,怎么就让他觉得那么有意思,那么乐此不疲?
不过这劣根性的小畜生倒是挺懂事。比如他的水喝完了,不用特意开口他自然而然就会递过来,顺便啰嗦几句水别喝那么快万一到不了落脚地又找不着水源看不渴死你云云。又比如连续几天在马上颠簸,不说屁股被颠成几瓣儿吧,大腿内侧的嫩肉被磨得火辣辣的疼,雷痕嘛向来不当回事儿,就算痛得行动僵硬也一声不吭因为他不觉得有什么挨不住的。抹药?麻烦效果又不大,抹它干啥?但是卫儿凌会硬逼着他抹,最普通的云南白药,不依他就扒衣服,还要给他缠上纱布,接连几天待雷痕发现再不像之前那样行动僵硬时就知道上药的好处了。现在他大腿根那儿还缠着布条,至少没那么容易磨破皮。又比如……能比如的多了去了!反正都是些芝麻绿豆的小事,娘们儿似……不,仔细说起来,倒像个老妈子!啰啰嗦嗦、这那、这那的!
不过怎么说呢,偏是这些小细节倒叫人……因为家里有个妹妹的过?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几月前的雷痕哪里想得到自己会有一天对那死走镖的起了心思?他要知道……
知道他能怎么办?
想当初当他知道这个明面上和他平手暗里却已用巧劲把他打得浑身是青紫的家伙就是那个卫儿凌,那就像吃李淮做的宫保鸡丁,貌似并以为是肉吃了才知道其实是碎豆皮一样让人不痛快。
这个人居然就是那个死走镖的?那个人的未来女婿?他记得自己在肚里恶狠狠地狂笑——居然自己送上门上来找死!
寨里的那帮牲畜,尽是没法冠冕堂皇拿出手的玩意,但是歪门邪道真不在少。有刨过死人墓的;有干过江洋大盗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有在黑道上待过不知怎么混不下去而投奔他的;还有干过采花贼的;也有他出村子的时候就一直跟着他的,不过各有各的看家本事。好比那刨坟的吧,刨出心得了居然认得很多稀奇的古物,翡翠玉佩拿给他看准能瞧出个好坏,看风水找墓穴更是一指一个准,人才也。
旁门八百左道三千,上不得台面,但真是再适合不过做那地底下的活计。
那时的卫儿凌八成缺的就这种人。
要他归还那批货并集中寨里至少半数精锐人马助他对付郎昆,还要他同行,条件是说服朝廷撤销对雷家寨下颁的绞杀令,并且可以为自己做一件事,确实很让人心动。主动来谈条件的卫儿凌笑得那么自然说的那么云淡风轻,就像在说“看吧,我自己送上门来了,有什么手段尽管来吧”,一点不担心他会反咬一口。
那段时期雷家寨丢了不少人命,底下三脚猫的功夫碰见真正的练家子能抵抗得到哪儿去?退守深山也不是长久之计,答应的话只有好处,可是……
要朝廷撤回绞杀令?凭他?开什么玩笑?第二天驻守在山下搜剿了几天几夜的官兵就撤了。雷痕信了,但是他雷家寨死了的能白死么?不能弄死你我也不会要你好过!谁让你是雁落山庄的乘龙快婿!
于是……他和卫儿凌也就有了苟且的第一夜。
之后呢?打死雷痕也想不到那家伙居然敢……!他不是要和雷家寨合作么?不怕我翻脸?
好吧!他承认那天晚上卫儿凌带给他的感觉比看着他被几个男人压在简陋的木板上轮番猥亵还要来得深刻。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身体里有那么一个地方,卫儿凌只要轻轻地摩擦到那里就会让他很没骨气地想尖叫,那种下一刻就会顶到高峰的奇妙感叫人……哈……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叫卫儿凌有这种感觉?会吧?可是他好像说过他没感觉……
喝着水的凤三奇怪地看到自家老大拿着干粮发呆,粗犷的脸庞通红通红,望望天,不热啊?
总之雷痕就是想不明白自己是从什么时候起会对他心软的,开始他明明还很正常。
奔跑中的雷痕突然勒马停下来,一行人也纷纷停下。
“怎么了老大?”凤三控着缰绳踱马来到雷痕马前。
雷痕望着远方,明明眼神茫然表情却似下了什么决定,说道,
“二子啊,你们自己去吧……”
“那你呢?”凤三疑惑。
“我要去武林会。”
“什么?怎么了?为什么?你、你不管弟兄们了?”凤三焦急,搞不懂那个向来唯我的老大怎么会有种认命的感觉,明明没什么但鼻子就是一酸。
“不,以后就算你当家了,我也不会不管你们……”
“什么叫我当家!?雷头你……”
“嘘——你当家是迟早的事,就算那边的人不逼你,我也打算扶你上位,你知道,我耍花招带头杀人可以,光有威慑力,管理内务、拉拢邻舍关系却实不如你,现在又不比从前。开春时几个光棍刚娶了媳妇,年边也有好几家弟兄就要抱孩子了吧?现在寨里需要的是安定,不需要再打打杀杀,也该是我歇歇的时候了。”
“可是老大……!”
“听我说完,如果哪天‘那边’忍不得雷家寨了,你就……”雷痕在凤三耳边低语了几句,旁人一点听不见,说完拍拍他的肩膀,
“我们做了十多年兄弟,我也不希望你出事!”
凤三神色郑重,然后低下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要活着回来见我知道么!”
“你才是,明知道那边的情形可不会比我这边好多少……”
雷痕嗤笑一声,
“是啊……但是,你们有近千百人同仇敌忾,而有个混蛋只有一个人而已,我要是不去的话恐怕先死的……就是他。”
凤三听得糊涂。
“好了!都上路吧!二子,回头给你带个嫂子回去怎么样?”
不等凤三反应,雷痕已大笑着朝来路策马而去。
凤三一伙也继续上路。可惜凤三不知道雷痕一路上发生了些什么,更不知道这个嫂子会是谁,否则,当时就是打死他也不会让雷痕走。
雷痕沿路回到城里,找了很久才在一家非常偏僻而且简陋的客栈要到一间柴房。
武林会了嘛,不管英雄狗熊都爱来凑个热闹长长眼界,回想雷痕刚领着人出来混的时候一帮毛头小子对这个也是很热衷的。
咬着随手揪来的稻草杆儿,雷痕发现最近总想起些往事,尤其像现在躺在一张用四块砖头垫脚盖上床被褥子就是床的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