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从伊一打开门,借着明亮的灯光看过去,几乎被吓了一跳,沈寒笙抱着台电脑,盘膝坐在床上,头发散乱着,脸色惨白得像个死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带着几分戒备和怪异,死死的盯着她。
“寒笙,你这是怎么了?”叶从伊又是奇怪,又是心疼,心中还隐隐的生气。
“啊。”沈寒笙抱紧手中的电脑,垂下头来,语无伦次的解释:“我用电脑查东西,工作上的事。。。不记得时间了。”
“查了一夜?”叶从伊蹙紧眉。
“医。。。医学论文。”
叶从伊想责备,话到嘴边却不由自主变成了温柔的调子:“我熬了点肉粥,热了牛奶,你快点起来去吃早餐。”
“我不想。。。”沈寒笙有些恹恹的,想拒绝,又临时改了口:“你先出去,我就起床去吃。”
桌上的早餐,在腾腾的在冒出热气,沈寒笙洗漱完毕,拖着疲乏的身体,在桌前坐下来,叶从伊将一杯牛奶轻轻推倒她手边,定定的望着她:“你能不能答应我,下次把休息放在第一位,你看看你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了”
“嗯。”
叶从伊加重语气:“寒笙!”
“我答应。”沈寒笙眼睛不看她,锁着眉头,端起牛奶啜饮了一小口,然后用羹匙拨弄着碗里的粥,一副食难下咽的表情。
“寒笙,我想跟你商量件事。”叶从伊十指在餐桌上交握,眼里忽然掠过一丝不安。
“嗯?”沈寒笙低下头,勉强喝了口粥。
“曹云俊前几天来找我,他说他愿意跟我离婚,还有放弃雪儿的抚养权,只要。。。只要我答应跟再假装夫妻半年,直到姨父给他提供一些工作上的帮助。。。”
沈寒笙倏然抬头,一双疲惫无神的眸子陡然间变得刀般锋利:“你准备答应他?”
叶从伊垂下眼睑:“先是拖着不开庭,现在法官又尝试调解,雪儿抚养权的问题,我也没有十分把握,而且。。。而且你。。。寒笙,我这几天都在想这些事情。”
“哐啷”一声,沈寒笙双手用力一扫,随着叶从伊的一声惊叫,杯碗“乒乒啪啪”掉在地上,发出惊天动地的声音,粥和牛奶洒了了一地,沈寒笙呼地站起身来。
“寒笙,你生气了?”叶从伊从来没见她发过这么大的脾气,吓了一大跳,眼眶瞬间红了:“我不想跟你再这样相处,我只是,急于摆脱,我受不了跟你现在这样。。。”
“从伊,我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总之,如果你再回去他身边,就永远不要再来找我了,永远!”
沈寒笙看着她,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寒冷,甚至带着一丝莫名的厌恶,她说完这些话,抬脚就往外走,叶从伊怔了一怔,连忙追出去:“寒笙,你去哪儿?如果你不同意,我不会这样做的,寒笙。。。”
沈寒笙充耳不闻,飞快的打开大门,在她追上来之前,“嘭”的一声反手关上。
鼎泰集团大楼气派宽敞的大厅里,漂亮的前台小姐狐疑的望着眼前形容憔悴,带着几分狼狈的女子,确认道:“对不起,小姐,您说您找谁?”
“郑悦颜。”沈寒笙重复着这个名字,又补充道:“是你们的总裁助理。”
“郑小姐现在是我们的总经理。”前台小姐对于她直呼自己公司太子女的名字显然感到很惊讶,眼里疑虑之色更深,面上却仍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请问您有预约吗?”
“预约?没有。”沈寒笙摇摇头,喃喃道:“但我之前打了电话给她。。。”
话还没完,一个清亮的女声自身后传来:“是沈小姐吧?我们总经理让我领你上去。”随着由远而近的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叩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一个身着职业装的佳人飘然而至,她微微向前台小姐点点头:“Linda,这是郑经理的客人,没你的事了。”说着,转身向沈寒笙微微一笑:“跟我来吧。”
沈寒笙愣了一下,立即跟在了那个身姿曼妙的女子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一部电梯,那女子伸出纤纤玉指,按亮了“66”的号码。
这是沈寒笙第一次来鼎泰集团大楼,她抱着怀中的牛皮纸袋,站在这个布置奢华得让人惊叹的办公室内,有几秒钟的失神,然后很快,她的目光便定格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那抹蓝色的美丽身影上。
郑悦颜低着头,似乎在认真察看手中的一份合约内容,沈寒笙呆呆的看着她,心中滋味杂陈,她仿佛还没有想好措辞,站在那里久久的一动不动,无比沉默,就在她感觉到腿部传来酸麻感觉的同时,一个甜美动听的却又带着些许冷漠的声音在空中响起:“听说你前阵子受伤了?”
“是的。”沈寒笙脸上的惊讶之色一闪而过。
郑悦颜随手将合约放到一边,目光自沈寒笙的脸部,慢慢下移,到腹部的地方停住,脸上竟露出一丝淡淡的满意的笑容:“我不得不说,听到这事,我心里还挺快意的,这完全像是我做出来的事。”
“不,你做不出这事!”沈寒笙摇头,语气异常笃定。
郑悦颜看了她的眼睛好一会儿,方才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何以见得?沈寒笙,你是高估了自己的魅力,还是低估了我对你的恨意?”
“我既不高估自己,也不低估你,我就是知道,你不会做出这事。你的内心,远没有你的嘴巴冷酷。而且,就算你做出这事,我也丝毫不怪你,也许那样我的心里还会好过点。可惜,我知道你不会这样做。”
郑悦颜愣了几秒钟,忽然将脸扭向一边:“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
沈寒笙微微低头,抿了抿嘴唇,许久,才用一种低低的带着恳求的语气道:“悦颜,我今天找你,是想请你帮忙。”
她一反常态的低姿态,让郑悦颜立即转过脸来,一双神采熠熠的眸子里刹那被震惊填充,沈寒笙走过去,将手中的纸袋放在了她的面前。
“这是什么?”
“曹云俊昨晚约我见面交给我的,里面有我和从伊的一些照片?”
郑悦颜柳眉微皱,伸手从里面拿出一些照片,看了看,无非就是街头巷尾,沈寒笙和叶从伊一些状态亲昵的照片,牵手,轻拥,或是耳边窃窃私语,并没有特别出格的举动,她细细看了看,微微一哂:“这算什么?他准备用这个威胁你们吗?”然后手再度伸进纸袋,摸出一张光碟来,又问:“这又是什么?”
沈寒笙咬了咬牙,半天,从嘴里缓缓吐出几个字来:“性~爱光碟。”
郑悦颜脸色一变:“你和从伊的?”
沈寒笙摇摇头,声音悲哀而又夹杂着极大的愤怒:“不,曹云俊和从伊的。”
这个意想不到的回答,让郑悦颜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第 93 章
偌大的办公室静悄悄的;彼此的呼吸也清晰可闻,过了好久好久,郑悦颜才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什么时候拍的?”
“很久之前的了,哈!”沈寒笙悲愤得难以自持;双手按在桌上;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他早就在防着这一天的到来;早就在防着了。。。我敢肯定,跟从伊结婚的这些年;他从来没有睡得安稳过,因为他知道;他所有的一切都是偷来的,说不定哪天就该还回去了;因为他清楚自己只是个贼!他早就做好准备了。。。他害怕从伊恢复记忆;然后离开他,他怕从伊真正爱的人找上门来!”
她所说的一切,哪怕是对于郑悦颜来讲,信息量也过于大了,郑悦颜觉得自己需要一杯咖啡来凝下神,可是她刚准备按键叫秘书,想了想,手又从半空放下来。“寒笙,你确定。。。”她美眸微垂,似乎有点难以启齿:“这个,是什么情况下拍的?是私自刻意而为,还是只是夫妻间的情趣?”
沈寒笙洁白的牙齿紧紧的咬出下唇,直至一丝腥甜的滋味渗入口中,才缓缓松开:“从画面上看,从伊并不知情,而且光碟是经过处理的,自始至终没有现出男方的脸,而从伊却是完全暴露在镜头下,连面部表情都。。。”说到这里,她再也无法说下去,红着眼睛望着郑悦颜:“他还拿这个来威胁我,你倒是告诉我,是什么情况下拍的?”
郑悦颜柳眉锁紧,道:“他是不是跟你说,他有你跟从伊同性情的证据,从伊这算是婚内出轨,根本无法跟他抢雪儿的抚养权,抚养权争取不到,从伊就不会心甘情愿离婚?就算从伊连女儿也不想争了,想跟你一起,他也不会放过你们,他要用这光碟和照片大做文章,让从伊身败名裂,无法立足?”
“基本上是这样。”
“果真是黔驴技穷了,这种下三滥的招数。”郑悦颜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椅上,轻轻叹了口气:“不过,对付你这种人,却是最有效的。”
沈寒笙吐了口气,决定给郑悦颜一些刺激:“他很会玩花招,一方面这边威胁我,一方面跟从伊演戏,说同意和平离婚和放弃孩子抚养权,只要从伊再跟他假装一年半载恩爱夫妻,因为你爸爸曾经许诺大力助他发展事业,他怕他们离了婚,不再是亲戚,你爸爸不会兑现诺言了。”
说完,她偷眼看郑悦颜,果见她凌厉的眸光一闪,然后却在短短的一瞬间,又奇迹般的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和慵懒,再也找不到半点波纹。沈寒笙吸了吸鼻子,上前低声恳求:“悦颜,我知道我们的分开不是很愉快,不是走投无路,我今天绝不会来找你,我不想提你和从伊的表姐妹关系,我只求你帮帮我,我承认自己没用,除了找你寻求帮助,我再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郑悦颜把玩着手中的金笔,漫不经心的问:“你想我怎么帮你?”
“把曹云俊手中所持有的,不管是原带,还是另外刻录的光碟统统销毁。”
“就这样?”
“还有。。。我觉得这个对你来说可能也很为难。”沈寒笙迟疑了一下,声音略带哽咽的道:“如果你有办法让那个畜生和从伊快速把婚离了,解决雪儿的抚养权问题。。。不管怎么样,你能试一试吗?”
“嗯,要帮的忙不算少。”郑悦颜歪着头,淡淡一笑:“可是寒笙,如果我帮你,你能给予我什么回报呢?”
沈寒笙望着她,语气十分苦涩:“悦颜,我不知道自己可以给予你什么回报,我只是抱着一丝希望过来求你,如果你能帮我解决这些,就算你要我的命,我也马上就可以给你。”
郑悦颜摇摇头,嘴角微扯:“我不要你的命,只要你答应我那么一两件事情而已。”
沈寒笙立即道:“无论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
郑悦颜的手指有节奏的轻敲宽大皮椅的扶手,沉吟了好一会儿,抬起眼皮:“这些虽然有些麻烦,也并非很难解决,不过,你得给我一些时间,这阵子,你就在家里静候佳音,行吗?”
“嗯。”沈寒笙看着桌上的照片和光碟,胸口都在发痛:“那这些。。。这些。。。”
郑悦颜看着她痛苦的表情,心中那种若有似无的疼痛感不自觉的加深,语气却仍是轻描淡写:“这些你拿回去,你跟我讲了就行了,我不用看。这种东西,别人看也好,你自己看也好,对你来说都过于残酷。”
“悦颜,谢谢你。那。。。那我先走了。”一股强烈的酸意直冲眼眶,沈寒笙忙低下头,手忙脚乱的将东西装进袋中,急匆匆的转身。郑悦颜望着她狼狈离开的背影,忽然叫道:“寒笙。。。”
沈寒笙停下脚步,等了半天,才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寒笙,其实你不答应我什么,我也会帮你第一个忙的。第一,她毕竟是我的表姐。第二,她跟我同样都是女人。”
“悦颜,第二个忙对我来说更重要,我答应了你,绝不会改口,也不会后悔。”
“你都没有问我要你做什么呢?”
她微微挺直背脊:“我不用问,这一次,我不会违背自己的承诺。”
郑悦颜看着她瘦削单薄的身影,发了一会儿怔,然后淡淡的道:“很好,你去吧,我会电话你。”
见鬼的刀伤,见鬼的医嘱,还有这酒吧里见鬼的半死不活的音乐,让一切统统都去见鬼!
沈寒笙坐在吧台边,一杯接一杯的烈酒,想也不想,就灌进了口里,她心里的愤恨,怒火,悲伤,痛苦,被酒精一浇,更是如烈焰一般,在胸口熊熊燃烧,整个人狂躁到了极点。
那些画面,一想到那些画面,她握着酒杯的手便忍不住发抖,溅得酒水到处都是,心里更加淌血成河,“再来一杯,要纯的,不加冰!”她哆哆嗦嗦的打开皮夹,拿出几张钞票放在台上,一扬手,剩余的半杯又下了肚。
怎么不醉呢?怎么越喝越不醉呢?怎么越喝,心里就越难过呢?
沈寒笙按掉狂叫的电话,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想也不用想,肯定是叶从伊打来的,这是第几十个电话了?记不清了,可是,确实是该回去了,回去继续演戏,回去装什么事情也没发生,呵。。。沈寒笙吃力的从吧凳上下来,一手拿了外套,摇摇晃晃的走了出去。
头晕,头好晕,脚好重,可是脑子却是该死的清醒,她记得她怎么上的出租车,怎么进的电梯,现在,她还记得怎么开门,瞧,下次谁再敢说她酒量不好?沈寒笙打开门,一个重心不稳,身体往前一倾,却发现迎接她的,不是冷冰冰的地板,而是一个柔软馨香的怀抱,她先是一愣,然后费力的站直身子,向后一靠,“砰”的一声,后背传来一阵疼痛,门在身后被撞上。
“你喝酒了?”
房间里没有灯光,一片漆黑,沈寒笙的手掌向后贴着冰冷的铁门,一边喘着气,一边闭上了眼睛,对耳边温柔甜美的声音采取了忽略,可是眼泪却从紧闭的眼里涌出来。
“寒笙,别生我气,求你别生我气。。。”黑暗中,叶从伊的声音听起来更增悲恸,她紧紧搂住沈寒笙的脖颈:“我再也不提那些话了,你若不喜欢,我什么都不会做的。”
沈寒笙伸手偷偷的将脸上的眼泪抹掉,头疲惫的靠上门上:“从伊,你放开我。”
“寒笙,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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