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云俊听她这么一说,不由得一怔。
“表姐夫,你说我得花多少时间呢?五天够不够?啊,既然那个人是雇凶伤人,我想在这座城市里,我把那个人找出来,应该三天时间就差不多了吧。”
曹云俊目光不定的看着她,只觉这房里的暖气越来越充足,让人心里憋闷,连呼吸都要变得困难起来,而郑悦颜像利箭一样的目光,让人无所遁形,他的脸色越来越是灰败,良久,伸手松了松领带,底气不足的道:“悦颜,你也不支持从伊和我离婚的,是不是?”
“这是两码事!”郑悦颜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来,忍无可忍的道:“你在知法犯法,你怎么会动这么蠢不可及的念头!”
“我只是想给她一个教训而已,并没有要她的命!”曹云俊喘了口气,极力抑制着激动的情绪,将声音拼命压低:“悦颜,你不会把这事告诉姨父是不是?你不会把它抖出来对不对?”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因哀求而轻轻颤抖。
“暂时还没这个打算。”郑悦颜看着他,脸上如寒霜笼罩,语气变得极度阴郁:“但是,你差点闹出人命了,这已经触犯到了我的原则,以后,我不许你再动沈寒笙一根寒毛!”
“为什么?难道你还同情她不成?她都要毁我的家庭了!”曹云俊叫道。
“我不管那些!你拥有几年的时间,你得到了一个女人的身体,并且还让她为你生下了孩子,可你却始终还是得不到她的心,那是你的问题,自己没本事,就算你杀了她,又有什么用!”郑悦颜不耐烦的道:“反正我现在警告你,如果你再做出伤害沈寒笙的事,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曹云俊张着嘴巴,又是惊讶,又是愤怒:“悦颜,当初是你告诉我沈寒笙和从伊的事的,你态度怎么变这么快,你为了一个外人,竟然这么对我说话吗?我可是你的表姐夫!”
“表姐夫。”郑悦颜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好吧,表姐夫,记住我的话了,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车里放着的音乐,本是自己平时最喜欢的,此刻听起来也觉得分外刺耳,犹如噪音一般惹人心烦。郑悦颜还没听完一首,又伸手关了,她深深的呼吸着,只觉太阳穴隐隐作痛。
想到沈寒笙几乎命丧于曹云俊手下,她的心里就不知是什么滋味,那种担心,痛心与后怕交织在一起,让她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冷静,说实话,今天看到曹云俊那张脸,那张虚伪的堆满假笑的脸,那张写满了谎言的脸,她简直有种找人暴打他一顿的冲动。
心里有点点儿后悔了,也许,不只是一点点儿。
跑车不知不觉在圣和大门前的不远处停了下来,郑悦颜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呆呆的看着医院的大楼,伪装的坚强与漠然在一刹那间卸下,眼里的思念再也无法藏匿,跟沈寒笙的种种回忆瞬间涌上心头。
那段日子里,有过不安,有过不快,但也有过短暂的甜蜜和幸福,那些是她这辈子最美好的时光,对她来说弥足珍贵,被她深藏心底。
此刻,她多想进去看一眼她,哪怕只能见到她昏睡的脸庞。
寒笙,对不起。。。
郑悦颜在心底喃喃低语着,忽然咬了咬嘴唇,发动车子,双手一打方向盘,跑车掉了个头,呼啸着绝尘而去,只不过一眨眼工夫,便消失在远处的车流里。
感觉自己像掉入了一个黑洞,身体在里面不住的旋转,坠落,旋转,坠落。。。那黑洞似乎深不见底,沈寒笙想伸手去抓住什么,却发现抓不住任何东西,手也使不出半点力气,那种可怕的无所攀附,还有眩晕的感觉便一直紧紧攫住她的心,最后,洞口现出了一张笑脸,少女时代的叶从伊美丽清纯的笑脸,她着急了,她大喊,大叫,甚至大哭,她拼命的挣扎着,想要从黑洞里逃出去,想要用尽一切力气制止自己再往下坠落,终于,在那种让人绝望的恐惧和焦急里,她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沈巧贞红肿着眼睛,坐在病床边,她小心翼翼的用棉签沾上水,涂在沈寒笙有点干裂的嘴唇上,动作温柔而有细致。对于这个妹妹,她有一种近于慈母般的情怀,天知道,她是一个多么聪明懂事的孩子。
一直到现在,沈巧贞也总是清楚记得,八岁那年,因为带弟弟不小心摔了一跤,被父亲罚跪,和不给吃饭的情景,在那个阴暗的几乎没有阳光照射的房间里,她从上午跪到晚上,然而,她倔强的不向父亲求饶,也不向母亲低头,就那么直挺挺的跪着,拼命的抵挡着膝盖处传来的痛楚,以及胃里一阵阵的绞痛,当时,她甚至没有流一滴眼泪,可是,当三岁的沈寒笙拖着小小的瘦弱的身子,进入房间,慢慢地挨近她,在她的手心塞进一块温热的东西,然后在她耳边轻轻怯怯的说着“姐姐,我偷偷藏下一块高粱饼,你快吃,爸爸妈妈已经睡了。”的时候,她的眼泪就像洪水般汹涌而出,怎么止也止不住。
就在那天,她对自己的父母寒了心,就在那天,她落下了胃病的根,也就在那天,她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用自己的生命去温暖爱护这个小妹妹。
在后来的时间里,她做到了,她全心全意的疼爱沈寒笙,这个唯一能让她感觉到血脉相连的温情的至亲的人,而沈寒笙也没有辜负她的付出,她一直都那么优秀,并且始终如一的体贴姐姐,她是她最骄傲的妹妹。
但是,就算是这么乖巧懂事的妹妹,也有叫人操碎心的时候。
沈巧贞坐在这里,心里的伤心难过,不亚于多年前的那个暑假,当时的沈寒笙闭着眼睛,躺在那个小小的出租屋的床上,脸色就跟现在一个模样,惨白如纸,毫无生气,房间里也只听得见点滴滴落的细小声音,她坐在床边,心里是那么恐惧,生怕自己会失去她。
这一辈子,她吓了她两次,两次都把她吓得魂飞魄散。
昨晚,当她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说她被人用刀刺伤时,她双脚一软,连站都站不稳了。
“嗯。”沈寒笙皱着眉头,嘴里发出的一声细微而痛苦的声音,将沈巧贞的思绪从远处拉了回来,沈巧贞凑上前,伸手温柔的轻抚着她的发丝,低低的唤:“寒笙,寒笙。。。”
沈寒笙嘴唇蠕动了两下,终于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寒笙,你终于醒了。”沈巧贞喜极而泣。
沈寒笙呆呆的看着那张跟自己有七分相似的脸孔,意识渐渐由模糊转为清醒,半晌,她嘴巴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姐。”
“别说话,你先别说话。”沈巧贞眼里含着泪水,握住了她的手。
沈寒笙看着姐姐难过的模样,心酸难言,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手一下子用力握紧沈巧贞的手,用尽全身力气道:“姐,我找到了从伊,找到了她。。。”
“什么?从伊?”沈巧贞震惊的看着她,第一反应就是她在说胡话。
“姐,别让她知道我受伤了,暂时别让她知道这事,她会伤心,她已经承受得够多了。。。”
沈寒笙挣扎着,似乎要从床上爬起来,却一下子牵动了伤口,腹部处一阵剧烈的痛楚传来,她眼前一黑,又晕了过去。
☆、第 88 章
从伊?叶从伊。。。
沈巧贞锁着眉头沉思着;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起一个窈窕的身影,那个女孩;纵然这么多年不见,那双温柔清澈的眼波;那张明媚如花的笑靥,仍然清晰鲜活的存在于她的记忆里。
是啊;怎么会忘记呢;那时候她去学校找寒笙,那个女孩总是陪在寒笙身边;她像寒笙一样;一口一个“姐姐”甜甜的称呼着她;她友善而亲切得有点过了头;但当时;沈巧贞并没有多想,她以为,这一切只是出于她良好的教养,还有与寒笙之间的情谊,直到后来,她渐渐发现,那个女孩儿确实待她是与众不同的,她对她的亲昵是那么自然,甚至,她看她的目光里,永远带着一丝类似于感激的色彩。
对,就是感激,她竟然是因为寒笙而感激她。。。
沈巧贞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两个年轻的女生之间,并不只是存在着单纯而亲密的友谊,这个发现让她感到震惊,可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她对她发现的这一切选择了沉默。或许,是因为那时寒笙嘴角常常绽放的的笑意,或许,是因为她对那个女生,从一开始就有一种打自心底的喜欢,以至于后来她也无法对她产生排斥。
到现在,沈巧贞都不知道,对于叶从伊后来的失踪,她到底是该感到难过,还是庆幸。
“喀”,房门发出一声轻响,沈巧贞肩膀微微一动,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侧头看去,张南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正蹑手蹑脚的进来。
“沈姐,你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沈巧贞看着托盘中热腾腾的稀饭和牛奶,勉强笑了笑,微微摇头:“谢谢你,我现在不想吃。”
张南喉咙动了动,劝慰道:“沈姐,你放心,杨主任说沈医生没事了,那就一定没事了。你先吃点东西,不然的话沈医生醒来后,也会不安心的。”
“嗯。”沈巧贞随口应了一句,忽然抬起头来:“寒笙的电话在哪儿?她送到这里来后,有没有人打过电话过来?”
张南一愣,想到了什么似的,立即从裤袋里拿出一个手机:“我都忘了这事儿了,这是沈医生的手机,送她来的那对情侣交给我的,但是手机在水中浸泡过,已经开不了机了。”
沈巧贞接过来看了看:“她出事后,你们有没有打过电话给她的朋友什么的?”
“没有。”张南摇头,略带歉意的道:“我们没有她朋友的联系方式,只能联系到你。”
沈巧贞想了想,道:“张南,你帮我这个忙,如果这段时间有人来医院找寒笙,不管是谁,你就告诉她寒笙出差去了,千万不要把寒笙受伤的事情说出来。”
“我知道了。”张南摊了摊手,苦笑道:“我昨晚比沈医生晚走半个小时,刚出医院就碰到那两人把她送来,就直接送到急诊室了,然后又通知了院长,领导们怕引起大家慌乱,下令封锁这消息,一切要等警察来查明原因再说,所以现在连我们科室那边的人都还不知道呢。”
“嗯。”沈巧贞站起身来:“她在这里还得住阵子,我去她的值班室那边去给她先拿点东西过来。”
等待通常会拉长时间,可是等待着自己想等的人,因为心里充满了期盼,还有关于相见之后的想象,时间却变得不再那么难熬。
电话已经挂了,沈寒笙的那句“我想你”,却还一直萦绕在叶从伊耳边,她嘴角露出一丝甜美的笑意,一颗心轻盈得好象要飞了起来,忽然抱着一只抱枕往沙发上一倒,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她竟然会欢欣雀跃得像个初次坠入爱河的小女生,而这么久来,第一次,她可以跳过那些伤心与不幸,只是回忆起她跟沈寒笙相识后的点点滴滴。
初见时的熟悉感,再见时的期盼,去古庙途中的心动,还有车厢里的激情。。。。。。
那些画面,那些小得不能再小的细节,一遍又一遍在脑海里回放,叶从伊慢慢的闭上眼睛,身心全部放松下来,整个人完全沉浸在一种久违的甜蜜幸福的感觉里,然后,在这种感觉里,不知不觉的沉沉睡去。
醒过来时,已是凌晨四点多,客厅里灯光白得刺眼,周围仍旧空空荡荡,没有一丝有人回来过的痕迹。
叶从伊呆呆的坐在沙发上,在心里将沈寒笙没回来的事再三确认了几次,手机械的伸过去,拿起了茶几上的电话。
关机,竟然是关机,难道医院半夜有病人需要急救,又回去了?叶从伊愣了一下,不假思索又拨通了沈寒笙值班室那边的号码,电话立即接通,一个温和的女声告诉她,沈寒笙昨晚就已下班回家,叶从伊一颗心,笔直的沉了下去。
明明电话里就说要去乘地铁了,怎么还没回来?就算是临时有什么要事不能回来,那也会打电话过来告知一声啊!手机为什么又关机?没电了?那怎么也没提一句,而且,除非在手术室,她的电话几乎就没出现过关机的情况。
一个接一个的猜想让叶从伊心绪烦乱,越来越是焦躁担心,她不知道自己打了多少次电话,一次,两次,十次,几十次。。。。。。可是在话筒里永远只听得到那个冷冰冰的女声“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总不会出什么事了吧?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心里闪过,叶从伊突然一下子站了起来,冲到房间里拿了件外套披上,也顾不得现在是什么时间,外面是否还下着雨,急匆匆的就要往外走,刚走到门边,手一触摸到冰凉的门把,她忽然又停了下来,手不自觉的攥紧了手中的手机。
她咬着嘴唇,站在那里呆立了几十秒左右,鬼使神差的拨了一个电话号码,耳边传来的“嘟”的一声长音,让她的心跳立时加速,在她心里还稍微有一丝半点的犹豫,想着要不要挂断电话时,电话竟然以出人意料的速度接通了。
“喂。”电话里传来一个清悦动听的声音,听起来并无丝毫睡意。
叶从伊显然有点不知所措,想要开口,却又难于开口,那个不带任何感□彩的好听声音再度响起:“表姐,你这么晚,不对,这么早打电话给我,是想找沈寒笙吗?”
“她。。。在你那里?”叶从伊的声音因紧张忐忑而微微颤抖,一颗心悬瞬间悬在了半空。
“你在等她?”郑悦颜语声低了下去,又多了几分欲言又止的味道,可是,仅仅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她声音再度提高,并且语气变得极度不耐烦起来:“如果你是在等她,那么我劝你还是别等了!”
叶从伊还没回过神来,那边像是有天大的怒气般,已“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当门口传来脚步声时,沈巧贞不由自主的放下手中的衣服,抬起头来,一张熟悉得让人心惊的脸,便映入了眼帘。
那个女孩,不,她已经不是那个稚嫩青涩的漂亮女孩了,她看上去成熟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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