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当然的,来到这里发生的事情快得令她目不暇给,那里还有闲情去写小说?她一笑,若是她能回去,她敢打包票,她一定能够写出一部令读者们十分满意的小说……
小说的名字她也早已想好,就叫《桃花一梦溯千年》。
说真的,花秧已经渐渐开始接受自己是花妖的事实了,反正在这世上也没有几个她看得顺眼的人,她才不计较自己到底是什么身份呢!
“花秧!”
一声急促的呼喊打断了花秧的冥想,只见小狸已经站在门口了,一脸焦急的样子,却没有擅自闯了进来。
花秧抬眉,笑了笑:“进来吧,什么事?”
小狸屏着呼吸,问:“你,好些了么?”
“当然,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
花秧说着还站起了身,转了两圈,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她此时此刻的心情反而没有之前那么紧绷了,或者,她是真的放开了一切了。
小狸当下放宽了心,不由长长吁了口气,道:“让你留在雪原是不是很勉强?”
他压抑着自己心里的酸楚,他知道如果不是花秧心里放不下一些牵挂,那么她不会在他要带她走的时候分心。
花秧看着小狸,唇角微抿:“你现在问这个问题不觉得太迟了么?当时你不问我的意见就强行把我带回雪原,这种做法你认为与抢匪有什么区别么?”
小狸震惊的看着花秧,嘴角再也忍不住颤抖:“抢……抢匪?”
他怎么也想不到,他那样的做法竟给花秧留下了这样的印象!
“族后姐姐,小狸哥哥!”
夜灵轻快的喊声不和谐的插入了两人中间,她显然不知道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微妙的转变,只一径的扯着两个人的袖子往外面走。
“夜灵……”
花秧被她的举动弄得有些糊涂,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跟我来就是了!”夜灵一脸的喜不自禁。
待得到了外面,花秧终于明白夜灵为什么会那么高兴了,而她也因为眼前的景色一扫心里的阴霾!
好多的灯!
那些灯浮在虚渺的河上,就像天上挂着的星星,一闪一闪。而且,它们仿佛离他们越来越近!
“哩……”
一阵高亢的狐狸声划破寂静,花秧这才算明白过来,或许这又是一次狐狸的聚会!
这实在太不可思议,这些狐狸是怎么想到以灯作为信号齐聚的呢?
转首,一旁的小狸已然不见!
九十六 心为雪流花
“小狸,小狸?”
花秧的脸上略微慌乱,虽说她心里并不喜欢小狸,可是她终究不希望他出事!
夜灵在一旁偷偷窃笑,暗想,看来族后姐姐也是十分喜欢小狸哥哥呢!真好!
“灵儿,你笑什么?”
花秧正想问夜灵,却看到夜灵的嘴角抽动着,正一个人闷笑。
“没,没什么。”夜灵好不容易收敛笑意,说,“族后姐姐,你是在担心小狸哥哥么?”
“我当然担心他了,这毕竟是在晚上——”
花秧看了怪异的夜灵一眼,转而一问,“你故意套我的话?”
好啊,这丫头怪鬼灵精的!
夜灵连忙摇了摇头,说:“夜灵怎么敢?族后姐姐你放心,小狸哥哥一会儿就回来了,他可是一刻都舍不得离开你呢!”
“你说什么……”花秧忍不住笑骂。
“我说的是真的!”夜灵一本正经的说,“你不知道,就在你离开雪原的时候,小狸哥哥可是几天几夜没合眼呢!说真的,我从来没有看他这样失魂落魄过。”
花秧忽然笑不出来,脸色反而转为凝重。
若她自认为自己感觉错误,为何夜灵这个旁观者也说得如此真切?小狸对自己真是用情过深!她花秧何幸还能让他如此倾心以待?
真的不要太情重,她承受不起,也还不起!
花秧感到眼前忽然更亮了,雪色的荧光如花火般流泻在自己的面前,美极了!
“秧,留在我身边,好吗?”
小狸噙着温柔的笑意,冰色的瞳孔盛着满满的暖意,单手举着那耀眼的灯火,一手负在身后,玄色的风衣在灯火下如梦似幻!
花秧忽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小狸太完美了,一举一动,一字一语,嵌入心扉。
“哇,雪流花!”
夜灵忍不住欢叫,并大声喊了出来:“好感人!”
花秧瞥了那兴奋的小脸一眼,紧看着表面看来十分镇定,实际上却紧张不已的小狸,淡淡道:“小狸,我总有一天会离开……”
“没关系,我只要你在我能感受得到你的时候在我身边就好了。”
小狸仍然笑着,瞳孔里却有了泪,如星般闪动,撼动人心。
“那如果我死了呢?”
花秧不急不慢,她想逼退他,她要他知道,她不值得让他这样牺牲,更不用对她如此迁就。
小狸举着灯的手猛然一抖,脸上多了许多情绪,恐慌、不舍、心疼……他仍然坚定的看着面前的花秧,道:“那就让我们一道过奈何、饮孟婆,忘了彼此曾有的所有!”
花秧哭了,控制不住的哭了,她咬住了唇,却还是止不住心口那汹涌如潮的感动与酸楚。
她想不出用什么理由去拒绝这样的小狸,或者,她此刻真的累了、倦了,真的想要一个依靠、一个肩膀了!
“好!我留下来……”
花秧接过了那盏美好的雪流花,然后发自内心的对小狸嫣然一笑。
小狸没想到花秧会答应,他高兴得用力的抱住了花秧,说:“你答应了,你答应了……你答应了!”
他一声比一声响亮,仿佛没有一件事比此刻更为让他高兴、自豪!
花秧的心猛然一沉,她知道小狸对她的情感远比她对他的要多要深,她真不该心软的!未来,若是她伤了他……
那盏雪流花仍旧不断的闪烁着,像极了花秧起伏不定的心绪……
九十七 堆雪人
从那夜之后,偌大的雪原总会看到两个并肩偕行的人,一个高大挺拔,一个相形娇小玲珑。
“秧!”
小狸傻傻的直盯着花秧看,这是两个人决定在一起之后,他经常会做的一件事,花秧会忍不住为他傻乎乎的样子偷笑。
“小狸!”
小狸总会变得很迟钝,问:“你笑什么?”
“笑你啊!为什么一直看着我?我长的有那么好看吗?”
花秧忍不住调侃他。
小狸不自禁点了点头道:“你真的很美!所以我怎么看也看不厌!”
“呵……想不到你也会甜言蜜语!”花秧更抑制不住逸出喉咙的笑声。
小狸停住了脚步,银眸凝住了她的娇颜,没头没脑的道:“谢谢你。”
小狸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句话,但是这句话就是不自觉地说了出来,而且他也真的从内心感激花秧这些日子带给他的快乐。小狸知道,就算花秧只是做做样子而已,他也已经满足。
“谢谢我?”花秧挑了挑眉,为他的这句话不解,“谢我什么?”
“若不是你选择留在我身边,这些日子的快乐一定成了辗转反侧……”
小狸说着蹙起了眉头。
花秧无奈地一笑,抚了抚他的眉,说:“你真傻!没见过你这么傻的……”
花秧一直以为她是这个世界上最为情执着的人,现在她知道,她错了,比她执着的人太多太多了,如擎鹰,如尹骏风,如小狸……他们的执着有时让她受不了,可是也不能不感动。
“那也是因为是你……”小狸不掩饰眼中的情深,执着花秧的手更紧,说,“如果可以,我只愿永远这样握着你的手,直到天荒地老。”
花秧深吸口气,默默的命令自己不要太过沉溺,她太过清楚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到时别离,两人又情何以堪?想到此,她的心竟如灌了铅一般沉重。
注意到眼前纷纷的雪花,她脑子里灵光一闪。
花秧微微一笑,道:“我们来堆雪人好不好?”
“堆雪人?”小狸有些迷茫,他显然是不理解这个词的意思。
花秧拍了拍额头,释然一笑,说:“堆雪人很好玩的,你看我的!”
说着,花秧已经蹲了下来,小狸连忙也跟着蹲下,两人几乎头挨着头,脸颊碰着脸颊了。
花秧双手掬起了一捧雪在手上,迅速的将它们合在一起、压紧,接着又迅速在雪团上勾勒出一双眉宇,一双眼睛,耸着的鼻梁,弯着的唇角,一边勾勒着,她的手开始颤抖,因为擎鹰与尹骏风的容貌时时刻刻的闪现,她甚至以为,这雪团上所勾勒的便是他们的脸庞……
小狸认真的看着,默默地也在一旁学了起来,他所勾勒的却是一张已在他心底生根的面孔。
“你说,若它们是活的,那该多好?”
花秧搓着快冻僵的手,露出了满足而快乐的笑容。
小狸轻笑:“若它们活了,会吓到我们呢!”
“才不怕!它们一定会非常可爱!”花秧不自禁的抚摸着那雪堆成的人的脸庞,以往的冬季她也如此,从不避风雪,只一个人静静的堆着一个个的雪娃娃,然后郁闷的心情也变得开朗。
“这么开心,以后我都会陪你堆!”小狸见她的身子有些颤抖,有些不忍,便轻轻拥住了她,以自己的温暖传至花秧的身上。
花秧没有想到小狸会有此举动,脸噌的一下红了,心底也暖烘烘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有时候,她会不自觉的沉溺在小狸的全然体贴温柔中,无法挣扎抗拒,虽然痛恨自己的自私与软弱,可是就像此时此刻,她只能放宽心,徜徉在一点一滴的幸福海洋中……
小狸有些惊喜,花秧不再如以前那般抗拒他的触碰,这是否代表着,她已经渐渐的心里也有着他的一席之地?
他默默祈祷,这时刻越长越好,最好延续到他生命的最后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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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风山上的风异常柔和,树木繁茂,山路崎岖险要,若常人攀登只怕是有去无回,而歌自然非一般人,他对这里的一切早已经了如指掌。
才刚到山顶,他便如旋风般进入了那竹屋之中,蓝曦手中的茶还热着,月牙眼自然弯起,闲适如常,倒令歌怔愣了一下。
“少主!”歌仍未忘主仆之礼。
蓝曦抬起那弯弯的眉,月牙眼略带喜悦,白色宽袖拂动,道:“歌,快起来,说过多少次了,若只有你我在时无需如此多礼。”
看到歌回来,他有着前所未有的欣慰,他知道,歌一定会带来花秧的消息……曾几何时,他也有着这样未名的牵肠挂肚?虽然烦恼,却觉幸福!
歌恍若未闻,甚至跪下,垂首道:“求少主答应属下一件事!”
看他如此严肃,蓝曦知道一定是很严重的事,难道与花秧有关?心思至此,茶杯也已搁下,直视着歌的头顶,问:“什么事如此严重?”
“……是花秧,花秧似乎被人劫走了!”
蓝曦的瞳孔闪了一闪,手暗暗收紧,抿唇问:“她被人劫走?这是怎么一回事?”
以往花秧若是遇到什么难事,他的心思便会紊乱到什么事也做不了,他无法解释为什么这颗心会不自主的绕着一个并不为自己熟悉的人转动,但他清楚,他无论如何不能置花秧的安危于不顾!
为什么此时,他的心还是一如深潭,并无一丝波动?蓝曦实在想不透。
歌长吁了口气,道:“此事无法三言两语说清,只请少主能够卜一挂,好确定她安然与否!”
蓝曦心中一震,凝视着歌,道:“看来,你真是对她动心了!”
他从不否认花秧的特别,否则王上又怎么会独宠她一人呢?如今一向冷漠的歌也为她敞开封闭已久的心,这教他如何不惊?
歌沉默不语,然而沉默却已是最肯定的答案。
“也许,我该下山了!”
蓝曦望了望很久没有出过的门扉,月牙眼露出坚定的光芒,优雅的起身,亲手扶起了歌,道:“歌,不要跪我,你知道,我从来没把你当成下属!至于花秧,就算你不求我,我也放不下有关于她的一切!”
歌的眼睫一颤,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复,心却更沉了……
九十八 存在的痕迹
“少主……”
歌知道一旦蓝曦做了决定,怕是主人也阻止不了,就是因为如此,他的胸中含着痛苦,他知道,少主心里定是有着花秧的,否则不会在他告知花秧有难时,什么也顾不上,只想下山。
下了山面对的是什么,歌和蓝曦心里都很清楚。
两人方才步出屋子,一阵狂风已然刮起,满山的树叶排山倒海般的摇曳着,放眼望去,如漫天密布的乌云。
风狂烈太过,两人已然睁不开眼睛,只那么一瞬,紫袍老者已然飘临两人面前,目光灼灼。
“你们要去哪里?”
蓝曦嚯的睁开眼,月牙眼微微眯起,敛下锋芒,道:“师傅!”
“主人。”
歌不敢抬头望着那张虽老却威严无比的面孔,他的心更为忐忑,他知道事情不会如他们所想的那般顺利了。不知是为何,连他也能明显的感受到主人对花秧的排斥。
紫袍老者点了点头,白须微乱,手上的紫玉拐杖已然收起,问道:“你们打算下山?现在可不是时候!”
蓝曦的头已抬起,月牙眼瞳闪着光芒,道:“师傅,您的意思是……”
“曦儿,你就这么急?你放心,她现在可是惬意得很!”老者讽笑了一声,顿了一会儿又道,“要下山可以,一个月之后你就再也不用呆在这荒山僻野陪着我这个老头子了!”
“师傅,我……”蓝曦皱起了眉头,老者的话中有话令他不能安心,但是他知道就算是他问师傅,师傅也不见得会告诉他答案。
老者转头望向歌,眸子里的讽意更浓:“还有你,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就不要妄想,否则苦的还是你自己!”
歌的身躯一震,隐忍了许久的苦涩瞬间溢满了全身。他知道主人这句话的含义,他与那个名叫花秧的女子是绝无交集的,可是那又如何呢,他已然全心爱上……
蓝曦想为歌说些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此时紫袍老者已然离去。
空中只剩下他的一句话:“记住了,桃花一瓣千番劫,爱得越深,失去得也越快!”
爱得越深,失去得也越快……
留下蓝曦与歌两人,思绪惆怅着,情感岂是能由人说深便深,说浅便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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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原。
花秧又拿出了那个老者给她的小瓷瓶,这里面的东西她很是好奇,但也很害怕,前两天她还无所牵挂,现在说什么都抽不了身了。
承诺小狸的,她又岂能反悔?
打定主意后,花秧将它放于桌上,其实不想着里面装的是能使人丧失七情六欲的东西,这个小瓶子还是挺诱人的,她喜欢研究这些精致小巧的小东西。
瓶面上画着一个女子,手持画扇,画得惟妙惟肖,连那抹似有若无的微笑也刻得深入她心。瓶底只一句诗:“人若桃花晓芙蓉,红颜一笑酬春风。”
那行草字狂狷不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