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守卫格外森严,进出要全身大搜查,这纸包用一条棉纱绑于脚底,踩了一整天了,为了大计,也只好请这位大美女一尝我的脚汗味儿啦!
盖上壶盖,小心地收好纸包,想象着一会儿就要上演的“大惊喜”,我带着一阵小窃喜,转身走近那只早就物色好的原本用来装行头的大箱子。掀开箱盖,我两手一撑跳入箱内,却忽觉不对劲——我并未踩到印象中硬梆梆的箱底,却是软嘟嘟的,不,确切地说是肉乎乎的某种……某种……借着微弱的烛光,我稍一低头往下一瞧,冷汗“嗖”地一下从四肢百骸中蹿出:箱底一动不动地躺着一个——人!
“死人?!”这个认知一掠入脑际,一声尖锐的“啊——”就不受控制地冲出喉咙——虽说七窍流血而死的死人我都早已见过,可与尸体如此亲密接触还是头一遭哇!
“没事,没事,别怕……”等回过神来,我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出了箱子,正依偎在某个怀抱中,耳畔还有个声音一直在安慰我,“……不是死人,只是晕死过去了,别怕,别怕……”
定了定神,我抬头一瞧——呀,居然是将军府里年逾花甲的老花匠——胡伯!这老头是个哑巴,却爱听戏,这阵子戏班排练,他时常在一旁观赏的。我怎么被他抱着?!心内一惊,我猛地推开了他,“胡伯”却又靠近我道:“晨曦,是我!”
咦?这声音不是这阵子每天清晨为我提供叫醒服务的朱和均的吗?
“一……鸣?”我试着唤了一声,惊疑不定地上下打量着眼前的“胡伯”。
“是我。”“胡伯”含笑朝我微微颔首,我惊魂稍定,但同时疑问声大起,“原来‘胡伯’就是你?!”
“不是,”朱和均摇头,“我放心不下你,所以今天才来装一下‘胡伯’。”
“好!好!”门外传来了前台一阵震天响的喝彩声,我不由地望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看来,刚才我的惊吓声一点儿都没影响到前台的演出,也是,就我那小细嗓子恐怕连这个房间门都没传出去,怎能撼动得了伴奏的大乐队?
“要下场了,我们快走。”朱和均了十分警惕地将我带出了化妆间,躲入隔壁的杂物间。黑暗中,我与他一起透过门缝观察着外面的情势,不多会儿,果然看见前台的演员陆续回到后台补妆休息,“杜丽娘”也下场了,进了隔壁的化妆间。我们侧耳倾听,隔壁房里一直安安静静的,看来她没发现箱子里的异常。
我心神稍定,思绪却依旧凌乱,想起箱子里的“尸体”,正要开口询问,却听朱和均在我耳畔小声道:“箱子里的是要出演‘柳梦梅’的小生,被人点了昏睡穴,那点穴手法十分怪异,不像是中原的功夫……”听到此,我讶异万分地张大了嘴巴,还未“啊”出声就被朱和均捂住了,可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行字——“康师傅有危险”!
与朱和均对视了两秒,我推开他的手,心急火燎地想要开门。朱和均急忙拉住我道:“别冲动,来的是高手,功夫不在我之下,况且还不知道他有没有同伙,你这样冲过去报信很危险。”
“那怎么办”我这会儿只觉得极度焦躁,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这个最直接的方法。
朱和均盯着门缝,默了片刻道:“我有办法,但你一定要听我的。”
“成,”我连连点答应,“都听你的,你快说。”
朱和均望着我的眼睛,十分郑重地道:“我去报信,你在这里待着,不管外面有什么动静,都别出去。能做到吗?”
我有点儿疑虑:“那……你岂不是身处险境?”
“不用分心照顾你,一般人奈何不了我。何况,我这副样子,谁也不会注意到我。”朱和均笑着望向我,迟疑了一下,拍了拍我的肩膀,道,“我会小心的,你放心吧。”
朱和均话音刚落,一阵“笃笃笃”的敲门声就从隔壁传来。我和朱和均皆屏息望出门缝,只见扮演“小春香”的小花旦已作好上台准备,正在敲隔壁化妆间的门,一面敲门还一面呼唤,唤了片刻还是没动静,她推门而入,化妆间立马传出一阵惊呼,少顷,许多人涌入隔壁,戏班老板也在其中。不一会儿,不省人事的“杜丽娘”被从化妆间背了出来,送往休息处,同时,戏班老板用洪亮的声音指定了戏班的另一个大花旦临时替演“杜丽娘”,化妆间的人群散去,后台又重回宁静,下一场《游园惊梦》的丝竹声重在前台响起。
“好了,”朱和均回头小声道,“我走了,你可千万呆在这儿别动,记住了?”
“记住了。”我再次点头保证,觉着有点儿不放心,叮嘱了一句,“你自己也要小心。”
朱和均回了一个“好”,伸手将要开门,忽又回过身来,长臂一伸,将我拥入怀中,紧紧地抱了一下,才开了门。出去后关上房门,居然还从外头将门锁上了,这才恢复了哑巴“胡伯”的身姿,往前台去了。
被关在黑咕隆咚的小黑屋里的我,透过门缝观察着外头的情形,心里有点儿七上八下的。若不是锁着门,这会儿我真会不顾一切地跑出去,等着的滋味太折磨人了。朱和均这人做事真是十分细致,我的心情他早有所料,才会想到锁门。这阵子他对我的照顾称得上是“无微不至”,欠他的人情,我都不知该怎么回报才好。唉,难道,我与他之间就是传说中的孽缘吗?
“有刺客——”,
“抓刺客——”,
“保护皇上——”,
“快,快,抓住他们——!抓住他们——!”
前台忽而爆发出一阵缭乱而惊慌的呼喊,看来朱和均行动了。我一下子从感慨中被拽了出来,扒着门缝竭力往外看,只见一些胆小的戏班人员惊慌失措地从前面逃到后台,四处寻找藏身之处,于此同时,“乒乒乓乓”,“叮叮铛铛”的兵器碰撞声不停地传入耳内,看来打斗非常地激烈,我很是焦虑,没看到朱和均回来的身影,不知道他怎么样了?不会被误认为是刺客吧?……不会,应该不会!他那易容术惟妙惟肖,旁人看来这会儿他就一哑巴老头啊!再说了,以他的身手和聪明才智,即便去报信也不会傻到要现身吧?想到这里,我对他的担心就少了一半儿。可是这会儿他人在哪儿呢?按说应该混在人群中溜回来,就算不跟我一起藏身于此处看热闹,也该通知我一声结果才是,那我就不用在这儿瞎猜了。咳,这人,刚刚还说他做事细致呢!看来也是不经夸的主啊!
“着火啦——”
“走水啦!”
“快,快救火!”
不知从哪儿又传来一阵喧哗,听着那火烧眉毛的语气,似乎不假。
将军府起火,肯定是有人纵火啊!这招“声东击西”还真是惯用手法啊!不过,若真是这样,今日要来行刺的细作果真不止一个,朱和均方才的担心居然是对的!居然将细作布置到了江南腹地,噶尔丹的能耐也太令人心惊了吧!
外面,嘈杂的喧哗声,激烈的打斗声,尖锐的叫喊声,凌乱的脚步声持续了好一阵子,渐渐地消隐,从门缝里望出去,躲着瑟瑟发抖的戏班人员都纷纷从桌子底下出来了,看来刺客事件暂告一段落,可朱和均还没回来!这怎么回事?难道我要使劲儿拍门呼救才能从这小黑屋出去?朱和均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正满腹幽怨呢,忽然看见在几只灯笼的引导下,杭州将军郭丕的身影出现在后台,与往日的趾高气昂不同,这会儿他居然边走还边不时地哈着腰对身后的人说着:“就在前面,就在前面!”
杭州将军啊,那可是一方霸主,那颗头颅昂得比天都高,现在居然那么低三下四?除非他身后的人是……想到此,我聚集眼力向他身后望去,居然真的在一群侍卫堆里看见了康师傅还有胤眩诠У闹敢拢钦敝钡赝游锛渥吖矗∧训溃侵牢以谡饫铮ǔ汤凑椅依戳耍磕训乐旌途等ケㄐ牛唤霰擞写炭偷男牛贡宋业男凶伲空獯蟀敫鲈吕炊宋奘越睿椭晃思凳Ω担怀上肴词窃谡庋淖纯鱿录模业背跎柘氲囊坏愣疾灰谎∥抑荒芨刑荆喝松视稣媸潜浠媚猓�
很快,灯笼照到了门前,从京城被劫掠到边塞,到跟着朱和均到了杭州,这一路上所遭受的种种从脑海中回闪过去,各种委屈、心酸统统涌上心头,一时间我只觉得鼻尖酸酸的。
“禧儿,你在里头吗?”康师傅一句问话,让我立刻泪眼纷飞,我扒着门缝,哭着应道:“皇阿玛,我,我在呢!”
“快,快开门,” 康师傅很是着急,对郭丕吼了一句,“还愣着干什么?!”
郭丕似乎被我和康师傅之间的对话搞愣了,康师傅这一吼他才如梦初醒,慌里慌张地对提灯笼的一个小厮吩咐道:“快去把胡伯找来开门。”
康师傅的眉头皱成了一团,胤眩苯映侵髌土┐蠛橇艘簧安挥昧恕保痛涌凳Ω瞪砗笞吡顺隼矗右桓鍪涛滥嵌榱艘话训冻隼矗叩矫徘埃晕业溃骸盎式悖阆韧蠖愣悖遗怂饶愠隼矗 �
我“嗯”了一声,擦了擦泪,往后退了几步。胤眩僮诺叮前阉偷乜沉思傅叮暗编ァ币簧粼诹说厣希拧盎钡囊幌麓罂�
康师傅大步迈入门内,朝我伸出双臂,喊了声:“禧儿!”
“皇阿玛!”我大喊着快跑了几步,投入了这个思念已久的温暖怀抱。
“叩见大公主!”侍卫们齐齐下跪见礼,口中高呼,“恭喜皇上,贺喜大公主父女团聚。”
、故事难圆
一睁眼;月亮婆婆又已经跟太阳公公交过班了。回归这几日来,我是“一睁眼,天黑了,一闭眼,天亮了”;太阳公公的脸我算是久违了;这样下去可不行;生物钟全乱了!正愣神的功夫;忽见帐子一掀;居然出现了另一张久违的脸孔——班第!借着烛光;只见他脸色虽略显憔悴,却笑脸盈盈道:“醒啦?想吃什么;我给你拿。”
“你……”乍见这张写满殷勤的脸孔,一阵小激动涌上心头,很想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但又想到这次他跟着康师傅出京时那一脸的兴奋样,莫名的小忿恨油然而生,便生生的抑住了自己,坐起身来,淡淡地望了他一眼,默不做声。
“怎么了?”班第笑呵呵坐在床沿上,仔细地端详了我一阵,摸了摸他自个儿的脸蛋,作羞涩状道,“莫非你今日终于发现我‘貌比潘安赛宋玉’,看傻了么?”
晕,有日子没见,脸皮已然厚得刀枪不入了!
我忍不住“扑哧”,唉,忍功还是被他破了!好恨呐!我抓起枕头朝他投掷过去,咬牙道:“自恋狂!”
班第伸手挡了一下,枕头滚到了一边,我正想再度发起攻击,他却一伸手将我拥进了怀里。我抡起拳头使劲儿地砸他,他却柔声道:“禧儿,是我的错,我当初应该站在你这边,求皇阿玛带你一起出来才对。都怪我,都怪我,害你受苦,对不起。”
听到这话,原本有点小忿恨的心霎时软化了,捶打的拳头也停了,带着些许动容,我开口道:“傻瓜,不怪你。”
“不,如果当时我留在你身边,你就不会……”班第的声音听上去竟有些哽咽!
“傻瓜,真的不怪你,”我打断班第的自责,抬头望了一眼,发现他居然眼眶通红,泪水已在那儿打转了!我心头一软,轻轻地在他脸颊上啄了一下,抱住他的脖子,安慰道:“我现在不是毫发无损地在你面前吗?你不要胡乱自责,真不怪你,要怪就怪那噶尔丹……”
“噶尔丹?!”班第的一声惊呼让我的理智回来了——糟糕,这两天忙着补眠,还没来得及把这回被迫浪迹江湖的事儿编圆呢!现在把就把“噶尔丹”交代了,接下来的事儿可怎么说?我是有多神通广大,居然能从噶尔丹的手里跑掉?而且,在消失了大半个月后居然能毫发无损地出现在将军府!要是康师傅问起我在杭州的这段日子跟什么人在一起,怎么过的这类问题,我可怎么答呀?
“是噶尔丹劫走了你?”班第果然开始刨根问底了。
话已出口,覆水难收!我只得“嗯”了一声,表示肯定。
“怪不得我怎么都找不到你的行踪!原来是噶尔丹干的!”班第愤愤然地恍然大悟,可才一眨眼的功夫,又立马提出了质疑,“不对啊,太子从京城传来的消息说,是‘四明会’干的,劫走你的歹徒还在现场遗留了‘四明会’的令牌呢!”
“假的!”抓我的人明明是丹津厄木布那个大变态,跟四明会有一毛钱关系?
“假的?不可能,”班第立马反驳,“令牌现在就在皇阿玛那儿,找人看过,的的确确是真的‘四明会’的令牌。可是,噶尔丹怎么会有‘四明会’的令牌?”班第皱着眉头开始思索,忽而大惊道:“难道噶尔丹已经跟四明会联手了?
我一时心急,张口否决:“不可能!”
班第望向我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探询。刚才的口气太肯定,过头了!这家伙跟着康师傅久了,越来越精明!我心内有点儿打鼓,情急之下,只得糊弄道:“我是说……那个……噶尔丹在西北,至于‘四明会’嘛……顾名思义,肯定在四明山一带,这俩隔得这么大老远的,怎么可能联手嘛?”
“傻丫头!”班第揉了揉我的头发,笑道,“有什么不可能的,只要利益所驱,一切皆有可能。”
我本想再辩驳,可是转念一想,再继续的话,搞得我好像在替“四明会”辩护一样,若是班第真起了疑心继续往下刨挖,我若有一个细节没应对好,事情就不好办了,便岔开了话题,稍稍关心了他一下:“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两个时辰以前,”班第顺着我的新方向答道,“接到皇阿玛的旨意,我就拼命地往回赶,可还是花了两天两夜才赶到。这阵子我差不多把南边都翻遍了,可万万没想到你居然在西北!你一定受了许多苦!你是怎么回来的?谁救了你?咱们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得了,真要知道了,就该兵戎相见了。
“我饿了,我想吃馄饨。”我撒着娇,再次岔开话题。
不消片刻,班第就捧着热腾腾的馄饨一勺一勺地喂我,我也乐得享受这安乐时刻。可馄饨终是要吃完的,为了预防他继续在我的“江湖经历”上绕来绕去,在班第这小子再次开口前,我先发制人:“你这阵子都找我去了,那件事儿怎么办?”
班第一面替我擦嘴,一面回道:“那首诗里说的地儿已经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