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看得张起灵的心陡然一落,他紧紧握了握拳,接着缓缓伸出手将人轻轻揽进怀里,一切都很轻,包括声音:“吴邪,是我。”
吴邪没有回应,也没有反抗,张起灵的心就揪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你不记得我没关系,我们再认识一遍,我叫张起灵,是你的……恋人。”
肩膀上就有下巴靠了上来,张起灵还没来得及诧异,吴邪的手也抱了上来:“哥,我没失忆。”
很认真的声音,并没有笑意,接着吴邪转头看向门口,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两个人,“小花——”
吴邪是昨晚才醒过来的,从他昏迷到醒来看见小花,中间这接近一个月的时间他没有任何记忆,小花发现他醒来的第一时间就告知了胖子。至于失忆,小花是故意这么说的,他就是想试试张起灵有没有什么觉悟,无奈失忆戏码的计划还没开始,吴邪就投降了,他都舍不得让张起灵多难过一分钟。
吴邪看向小花,眼神是询问的,在问他还满意么,小花就这么愣愣地看着他们,眼眶却不知为何有些微红,他摆了摆手,一句话也没说,转身推着胖子就下了楼。
安九西
麒麟一笑11
第八十九章 蛇眉铜鱼
“哥……”吴邪转头继续靠着,张起灵抱得很轻,好像怕他碎了,又好像怕这是梦,听到声音,感受到温暖,他的心才缓缓着了地,就这么靠着,一时之间,两人竟然都说不出话了,需要说什么呢?
情绪突然间大起大落得太厉害,直到这么真切地抱着,两个人才有了一些真实的感觉,张起灵闭上眼,一遍遍地抚着他的后脑,这种失而复得的心情,喜悦与悲伤,自责与笃定,像冰山上的雪,在两人温热的呼吸声中缓缓化成了甘冽的清泉,一道一道,交织着浸润了他干涸的心,甚至长出了苗,然后“啪”地一声开出花来,于是这一刻,一切的喧嚣,忽然就静了。
阳光继续升起,温暖充盈了整个房间,张起灵侧头吻了吻他的后脖子:“不走了?”
吴邪淡淡地笑了,缓缓点点头,再想多说,却发现语言此刻突然就有些无力了。
走路还是很勉强,张起灵小心翼翼地搀着,若不是小花和胖子在场,怕是早就横抱了。吴邪的伤很重,即使已经过了一个月,身上的伤口也没好全,胖子嘲笑他现在就是个瓷娃娃,一碰就碎,吴邪不以为然,倒是张起灵,寸步不离地跟着,好像生怕又出什么闪失。
关于吴邪突然出现在杭州,几个人都没有头绪,吴邪一直处于深度昏迷,自己也没有记忆,胖子和小花帮着调取了别墅附近的摄像头,都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又闹腾了一会,在张起灵眼神的威逼之下,胖子率先溜回了自己的住处,小花交代了几句,也回了北京。
吴邪的左手一直没办法用力,下午去医院做完检查之后,医生告诉他,由于感染时间过长,程度过重,导致神经受损,今后可能都没有办法用力,只能做一些简单的事情,比如拿筷子握笔之类的。关于这一点,吴邪只是有些遗憾,以后搬砖扛水、换灯泡修水管这些活是没法做了,也并没太在意,张起灵却从出医院就一直盯着他一言不发,吴邪知道,这人又内疚了,于是上了车就捉了他的手和自己的叠在一起,阳光下,很明显能看出张起灵的手指比他的修长,吴邪看着超出的那一截就笑了:“我的左手不能用,那你以后就当我的左手吧。”
张起灵闻言,捏着他的手,俯下身在手背上郑重地印下一个吻,吴邪当场就愣了,再抬头,看见的是对方满眼的认真,“好。”
回到家,吴邪远远就看见客厅坐了一个人,还以为是张爸爸,吴邪打开大门就叫开了,“爸——”
客厅的人转过头,吴邪却愣了,是张伯。
张伯站起来,对着他们恭敬地行了一个礼,吴邪和张起灵面面相觑,倒了茶三个人第一次坐在沙发上平等的谈天,先是说了一些琐事,接着张伯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两个文件夹:“这是两份文件,一份是我的解约合同,另一份是遗嘱,请你们签字。”
两人都是一愣,吴邪率先拿过来,张伯开始解释,“两位少爷,你们的父亲在临走之前托付了我三件事,一是将张家所有的财产和一切的合法权益转到吴霞夫人和你们两位的名下,二是解除和吴霞夫人的婚姻关系,第三条是,你们有权利放弃或者转移继承权。”
“等等,你是说,爸他走之前就交代了这些?”吴邪问。
“是的,所有的文件从他失踪两个月之后开始生效。”
吴邪皱眉,心里一时竟然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这些年,谢谢。”张起灵递过文件,与张伯握了握手,送他出门。
“张伯,我爸的事情,你是不是知道?”出门之前,吴邪忍不住追问。
张伯转头笑了笑,“总之,你们的父亲是个很伟大的人。”
看着车子远离的背影,吴邪站在原地愣了很久,他突然转头看向张起灵:“甘心吗?”
张起灵淡淡地笑了,摸了摸他的头发:“我陪你。”
这话就是要陪他一起找真相了,吴邪还是吴邪,好奇心还是在,特别是关于自己亲人的事情,他是怎么也不肯放过的。
“哥,你早知道我不是你亲弟弟,对不对?”吴邪坐在厨房的高凳上喝水。
张起灵在给他做晚饭,新买的打蛋器用的不太顺手,正低头专心研究着。吴邪见没有回应,转头来看他,然后就笑了,伸手去抹张起灵脸上的蛋液,手碰到皮肤,张起灵这才回神,抬头看向他,“刚刚问的什么?”
“没什么。”吴邪笑笑,低头继续喝水,其实什么时候知道的,又有什么关系呢?是不是亲兄弟,又有什么关系呢?
“哥,我想先从二十三年前开始查起,明天一早,我们去一趟城北的老医院吧。”吴邪道。
“好。”
医院是一家老医院,历史很悠久了,吴邪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他查到这里是23年前的杭州唯一一家正规的妇幼保健院。他买了两包烟给档案室的老汉,对方很爽快的就放他们进去了,在资料架的最后一层,吴邪如愿以偿的翻到了张妈妈忌日那一天的出生记录。
这一天出生的孩子很多,当然包括了“张起灵”。这个“张起灵”自然不是现在的张起灵,这是一个没有麒麟血的普通小孩,是他吴邪的亲哥哥。吴邪发现,很凑巧的是,当时医院接生的医生并不多,其中接生“张起灵”的就是一名叫“陈文锦”的医生,这让吴邪瞬间想到了三叔苦恋的那个女孩子,调出照片一看,果然是同一个人,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吴邪给潘子打了电话询问三叔的去向,潘子告诉他,三叔竟然是去了国外,原来,当年陈文锦接生过“张起灵”后,曾经组织过针对麒麟血的研究,研究到了某个地步之后,他们的研究机构就分成了两派,一派认为麒麟血可以被利用,另一派认为应该被消灭,这两个观点最终导致机构分裂成了两部分,而陈文锦当时是处于中立位置的,她当机立断,集中了所有的研究费用,包括卖了后来给三叔的房子,用这笔钱去格尔木进行了一次深度探究,结果当然是失败的,当时她便意识到,麒麟血根本就不可利用,因为感情是不可控的,由于当时拥有麒麟血的人已经所剩无几,为了避免消息的泄露,后来她便带着研究结果隐居去了国外,这些年三叔一直在找她,没想到这次的行动太过庞大,甚至惊动了她,她专门从国外飞回来试图阻止这场行动,却在张起灵的干扰下与大部队擦肩而过,唯一惊喜的是三叔,三叔没有跟着大部队,而是一路尾随,阴差阳错下两人竟然相见了,一看见故人,三叔便发挥了他的牛皮糖精神,硬是从格尔木追去了国外。
拨通了三叔的电话,找到了陈文锦,对方犹豫了一阵,还是答应帮他提供当年那个“张起灵”的信息,随后一份传真发过来,是一个地址,上面说,如果想知道当年那个孩子的事情,就去找这个人。
开车从医院去往目的地的路上,吴邪拿着地址,心情却久久不能平复,因为上面写的是,“派南孤儿院行政楼302室,齐羽”。
孤儿院很萧条,到了之后吴邪才知道,因为霍家的事情,秀秀一个月前已经回了北京,霍老太最终还是没能从墓室逃出来,吴邪很惋惜,秀秀倒是没说怪他,可是要还像从前一样熟络,恐怕也是难事。支撑孤儿院的德国公司撤资之后,孤儿院的情况一直不是很好,虽然胖子和小花一直在支援着,但资金链始终还是不够稳定,孩子们仍旧需要一个更好的环境。
秀秀走后,皮包挑起大梁开始帮着打理,一到孤儿院,皮包就围了上来说东说西,看得出来他看见吴邪没事是真高兴。从头到尾,吴邪的关注点都在这个“齐羽”身上,并未太仔细听皮包的话,直到听到管理他们的干部又回来了,吴邪心下奇怪,问了之后才知道,原来管理他们的干部正好就是他要找的齐羽,这个人两个月之前出国考察,上个星期才回来,两个月?吴邪现在对这个时间点很敏感,老九门和德国公司都是两个月前一起失踪的,这个人两个月之前去考察,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不过这么说来,之前替换了张海杏的人,也是这个齐羽,这个人到底什么背景?这么一想,吴邪就警觉起来了,替换了张海杏的人,难道是张海杏的同党?不对,不可能,德国公司都面临拍卖了,他怎么还不回去,没道理,不是敌人的话,吴邪忽然恍悟,那他就是替他揪出张海杏的人了?难道一直在他身边将潜伏的势力一一剔除的人就是齐羽?可是他们并不认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安九西
麒麟一笑11
“请坐,稍等一下,他在会一个客人,马上就来。”秘书笑咪咪地帮他们泡了茶。
吴邪惴惴不安地坐在沙发上,捏着传真纸的一角不停地揉搓着,张起灵转过头来握了握他的手,吴邪抬头冲他笑笑,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在紧张什么。茶还没喝完人就进来了,吴邪抬头一看就愣了,进来的人面带微笑,穿着合身的黑色风衣,戴着眼镜,和自己差不多高,摸样很温和,最重要的是……眼熟!
“你好,我是齐羽,你们找我?”齐羽笑了笑坐在了对面。
“我……”吴邪看着他,越看越眼熟,也不管是来干什么的,一句话就脱口而出,“我们是不是见过?”
齐羽微微一愣,随即笑开了:“很有可能,毕竟我们都是杭州人。”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
“我们想了解一下23年前陈文锦接生的那个孩子,还有孩子的母亲。”张起灵打断口不择言的吴邪,顺便不动声色的碰了碰他的手。
“这个啊……”齐羽抬了抬眼镜,淡淡地笑了,“你说的是母亲在生产当天就死去了的那个孩子吧。”
“其实那个母亲在孕期就生了重病,能生下孩子就已经是奇迹了,”齐羽解释道,“因为母体不健康,所以孩子身体也不好,十岁那年重病不愈,夭折了。”
吴邪和张起灵对视一眼,都是不相信的。
“我能不能问问,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吴邪看向他。
齐羽想了想,笑道:“我的母亲和那个孩子的母亲,关系很好。”
“那你一定认识我父亲,对不对?”吴邪追问,他心里有种直觉,这个人一定与他有着某种关系。
齐羽笑了笑,没说话了,吴邪低头继续道:“我知道我这么说不礼貌,可是,我刚刚得知,两个月前你正好出差,这个时间差我太敏感了,我很难不把你和某件事情联系在一起,你说你母亲和那个孩子的母亲关系很好,那你母亲肯定认识我父亲,你一定也认识,对吧?”
齐羽还是笑,他一笑,吴邪就更加确定心里的猜疑了,他笑起来很温润,吴邪看着他就忍不住想起张爸爸。
“没错,我……认识你们的父亲。”齐羽最终还是承认了,吴邪忽然觉得松了一口气,顿了顿道:“所以,这两个月,你是跟他在一起的吧,格尔木。”
齐羽点点头:“我和他算是忘年交,对了。”说着,齐羽从身后掏出一个盒子递了过来:“这是属于你们的。”
吴邪一怔,拿过来一看,里面是两条首尾相连的铜眉蛇鱼。
“这是……”
“这是他让我转交给你们的。”
“那他人呢?”
“他……”齐羽笑笑,“他过上了他一直想过的平静生活,你们不必担心。”
“那我们,还能再见到他吗?”吴邪不理解。
“见不见得到,并不重要,”齐羽道,“你们过得好,就是他最大的愿望,他说,你们想知道的事情都在这两条铜眉蛇鱼里,这上面有微雕,另外,首尾相连,代表的是最亲密的关系。”说罢,齐羽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他们俩。
吴邪拿着鱼低下头,竟然一时说不出话来。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几个月不在,压了很多公务,你们可以再坐坐。”齐羽笑笑,起身准备离开,阳光从窗外射进来,忽然吴邪就看见齐羽的前胸闪了一下,他一下子就想起了一些事,这个人他见过,两年前他被大奎揍的那个晚上,他是那个背他回来的人。
“我哥不要我了。”
“他不会的。”
“……”
所有的情景忽然清晰起来,包括眼前这张脸,包括刚刚在他前胸看见的东西,不会错,不会错了……吴邪控制不住,他忽地一下站了起来,冲着远去的背影大喊了一声。
“大哥——”
远处的人明显一愣,顿在原地怔了怔,接着低头,应该是笑了,似乎还小幅度地摇了摇,然而他却始终没有回头,只是伸手在脑后挥了挥作别,随即抬脚继续向前走去。吴邪站在原地看着他渐渐走远,内心翻涌,肩膀上被搭上了一只手臂,吴邪颓然地看向张起灵:“我看见他脖子上的蛇眉铜鱼了,和我们的一样。”
“嗯,蛇眉铜鱼是张家的家传之物,一共有三条,和他说的一样,代表最亲密的关系。”
吴邪惊讶的转过头,“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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